“我知道您本事大,封灵术、鬼术样样精通,可我真的没办法看她一个女人承受这样大的痛苦……让我去吧,让我代替她去承受这一切,至少挺到冷彦回来,至少保住她的性命等到他回来……”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能就这么为封印神魔牺牲……就让我代替她承受这一切,封灵族,就交给您照看了……”
那一刻,我很为枝枝感到高兴,因为至少除了冷彦之外,这世上还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了她去死。当然,我也替杨岸感到难过,倒不是因为他这一场牺牲不见得会换来枝枝的感动,而是,他虽然自己做了选择,选择了接下来的命运,却即将和我们一样陷入神魔之阵,陷入这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这样的生活,虽然是我此刻正在承受的,可我身边到底还有林皓白,到底还有他的佛力束缚着北魔……
若是连这些都没有,那么,杨岸在陷入神魔之阵后,便只能像流素和灵龙那样,不断与神魔对抗,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不断的做着最后的抗争……
我无法想象这样的生活和场景,后来的时光便不忍再次目睹。
偶尔林皓白再次展现佛光令我观看洪荒时,我看到的场景多半也属于姐姐和枝枝后来的生活。
数十年的光阴荏苒,与神魔之阵中不过弹指之间,那些年与我们一同历经生死的伙伴中,除了枝枝,其他人不可不可谓历经沧桑与凄凉。
杨岸封印神魔离开的第十个年头,冷彦再次重生,回到了枝枝身旁,与她共同照料两个早已长大的孩子。而姐姐则独居封灵族中,与两位师叔继续驱魔封灵,即便后来神女门和封灵族早已合并,枝枝和冷彦的孩子夏言也继承了封灵族族长之位,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在处理着不同的灵异事件,而那些灵异事件也并没有因为两派合并、趋势壮大而有所减少。
相反,自我们封印神魔离开之后,徘徊于人世的亡灵越来越多。
林皓白说,是有人释放了这些亡灵,也许是长老会,也许是月灵,敌对势力众多,暂且分辨不清这究竟是个好的趋势,还是走向末日的开端。我只知道,在某一天,我属于的世界,属于的那个空间被亡灵占据,毁于湮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像这样的空间于洪荒而言数不胜数,即便毁灭,也还有其他空间存在,而在其他的空间中,也还有另外的我们存在,只是这宿世姻缘从不会更改,一旦姻缘命定中的两个人走到了一起,那么,所有后世之路皆会回归洪荒正统,别的地方再不会有一个我,也不会有一个他……
仿佛是梦,一个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梦中林皓白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收敛了手中佛光,也收走了他对北魔的封印。
时间太长,早已分不清是多少年。
那被封印的北魔,神色也渐显迷离。可林皓白却依旧清醒,清醒的看着我,用力的抓住我肩膀,缓而慢的抚摸我的眼角眉梢……
我不知道那时候他想到了什么,只感觉到他落在我嘴角的吻格外的温柔且真实。
而后,身后有阵阵白光袭来,像极了幻想中天堂。
在抬手抹去我的记忆之前,他苦笑着推了我一把,任由那身后袭来的白光带着我的魂魄渐渐远去。
很远。很远。
远到他的身形五官在我视野中模糊。
远到我听不清他的声音。
我却依旧听见他在说话,说着一句,我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含意的话……
“七十七日神明殿,红尘尽断六欲绝……不知缘起,不知缘灭……不知情动,不知情衷……终究不过……一场幻梦……”
我想,我是要离开他了。
我想,我是要永远失去他了。
别了。林皓白。
永别了。我的林皓白。
【洪荒降魔篇】——魑魅魍魉
从大陆之东的山地到达西边大月,走了整整三天三夜方才到达幽冥神宫边境。
大漠的烈日即便到了黄昏时分,也依旧炎热如火,高高挂在天际,好似永远不会落下。
不会法术的唐心坐在囚车内,几乎快被这烈日骄阳,晒脱一层皮,而她手边的水袋早已不剩一滴水,负责押送她前往幽冥神宫交换唐婉的族人也没有停下脚步休息片刻的打算,她只能靠着奄奄一息的靠着车板,遥望远方永不垂落的烈日,等待着命运对她无情的折磨和伤害。
而此刻,她的父亲唐雄正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哪怕是最为擅长奇门遁甲之术的山地人,也无法在这不辨方向的沙漠中盲目穿行,却未想在行至界壁那一刻,黑幕便如夜悄然降临,霎时遮天蔽日,不见一丝光亮。
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唐心听见囚车外慌乱交错的脚步声。
听见她的父亲翻身下马,跪在地上,苦苦恳求道:“宫主喜欢小女,乃我山地唐家之幸。只因小女如今年不过十四,又早已与羽族订亲,若来日不能将她送往羽族联姻,只怕羽族皇室不肯罢休,还请宫主看在小人诚心愿以我山地唐家长女唐心作为交换份上,释放小女,小人感激不尽。”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坐在囚车内的唐心已是浑身一颤。
即便这样的结局她早已知晓,甚至是心甘情愿坐上囚车前来此地交换妹妹唐婉的,但如今亲耳听到父亲说出这一番话时,她还是有些自嘲的抱紧了双臂,仿佛可以听见心底最为绝望的悲恸声,那么清晰的提醒着她随时可以被舍弃的事实。
妹妹唐婉胜她良多,不会法术这点便足以令她为整个唐家蒙羞,更何况唐婉美貌无双,而她却姿色平平。种种权衡下来,唐家没有不舍弃她的理由,更何况,她早已是被他们舍弃之人。
当然,最为绝望的并非代替妹妹唐婉留在此地,而是天下人都知道幽冥神宫宫主有收集洪荒美人的癖好,听闻被他收纳的绝艳宠姬前前后后已多达数百人,在这样一个地方,唐心将会得到怎样的悲惨待遇,结局早已可想而知。
只是她没有料到,她的家族、她的父亲,不但舍弃了她这个人,还亲手葬送了她一生的幸福。
不容她有一丝反抗的将她押上了囚车,哪怕她最终自愿代替妹妹留在这里受罪,他们也没有在这诀别时刻给予半点温暖……
如果这些还不足够叫她心死,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祈求些什么,奢望些什么,才能让此刻悲凉的心好受几分……
许久之后,前方传来了点点光亮。
她看见一位穿着黑色侍袍的年轻美艳女子,提着一盏灿红的灯笼朝他们缓缓逼近。
艳丽血红的嘴角微微上扬,浮出一丝冷笑,无情的黑眸却远远打量着她,几近讥讽的说道:“这样普通的一个女人,凭什么认为我们宫主会要?难道你们还不知道幽冥神宫是一个只有活下来的人才可以提要求的地方吗?”
“知道!小人知道!”唐雄匆匆说完这话后,便立即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无不恭敬的说,“还请神使代为通传一声,无论是什么样的考验,小人都愿意接受,只希望宫主能够接受小人交换的提议,只要一个机会,一个机会……”
闻言,黑衣女子便微微蹙眉,将手中灯笼提高了几分,探究的眸光再次落在了唐心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