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的事从来没有因为这扑朔迷离的大局而有所改变。
那天去神女门看了枝枝之后,回到住所,我和林皓白就感觉有些不妥。
此前因为明知北魔和南魔会找上门,林皓白刻意选择了远离城市的郊区居住,周围居民不多,有情况发生也不至于殃及无辜。
可那天我们离开不过一下午的时间,傍晚回来时,屋子周围便是鬼气漫延,不由相视一眼想,怎么每次遇上神魔出动都会有游魂相伴?这到底是为引起我们的注意,还是为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推开屋子的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被浓浓的鬼气集聚,林皓白扶着门栏,再次念出我听不懂的法咒,所有鬼气便层层褪去,消失无踪。我忍不住问他所念法咒是什么,他想了想便说:“是楞严咒,修佛之人皆会此咒,可消除世间所有黑暗邪气。”
“也有办法对付神魔,是吗?”
他点了点头:“嗯,只是使用时威力太多,容易殃及无辜,毕竟这世间也不是所有沾染魔性和戾气的游魂厉鬼,都是该杀该死之魂。”
闻言,我顿时明了:“比如帮我吸魂的心魔情殇,她就不是坏人,但楞严咒也会伤及她,对吧?”
林皓白再次点头,肯定了我的说法。
也难怪为何每每情殇出现之时他就会离开,原来是担心他身上散发的佛性会伤及情殇……不过这时屋子里的鬼气是消散了,但屋外的鬼气却依旧徘徊。
仿佛有源源不断的鬼气正朝着我们所住的屋子聚集,林皓白皱皱眉,走到了窗前,撩起窗帘打量外面的情况,有些不安的道:“北魔开始行动了,害怕吗?”
我摇摇头,实话实说:“你都有办法对付,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说完这话,我便坐在了沙发上:“不过是选择消灭,还是封印罢了。所以,你拿主意好了。”
待我说完,他周身佛光便渐渐散去,缓缓回眸看着我说:“还是用封灵术吧,像我们曾经一直在做的那样用封灵术去对付,就当,给彼此留个念想……”
“别!”我匆匆打断他的话,连忙摆手道,“以前是我不知道,所以在流素和灵龙纷纷交待遗言的时候,我都难过的认为那真的是生离死别的遗言,可如今都知道还有来生再聚的可能,你就别说那些伤感的话来惹我伤心了。再说了,不算前世,只说今生,我们也认识了四年之久。难道对你而言,我们认识四年就只有此刻要做的事才值得记在心底怀念吗?”
我是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反而惹得他惆怅万分,苦苦无奈的笑:“我不是说了吗,待我做完这些事,就要回神明殿,从此以后都不会再出现于洪荒……”
“那我就去求!如果只是因为你口中的无妄神君这样要求你的,我就去求他!求他放你离开神明殿!求他给你做一个普通人的机会!只要你愿意,来生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他,求他不要再困住你的灵魂,不要让你永生永世只是那么一尊没有感情的佛像!”
我想我是不习惯生离死别,也不习惯没有月灵的掌控,自由的表达内心情感的时刻,所以才会如此激动的对他说出这番话。
哪怕我不知道这一切能否实现,我也很想把我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告诉他。
可林皓白却突然噗哧一笑,回归了以往爽朗的神色,看着我道:“你来生来世都和灵龙在一起了,我回洪荒做什么?找个女人做替代品,陪我渡过漫漫余生吗?”
他用这样开玩笑似的的口吻说这番话,虽然不叫我难过,却也叫我有些尴尬,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那样的人,做不出那样的事,这个世界本就不该有何璎珞,你能求无妄圣君释放我的灵魂,还能求他还我一个何璎珞吗?”
是了,这或许是唯一没有办法做到的事,连我自己都知道,我虽是何璎珞,但体内却拥有两道完全不同的灵魂,一个属于我,一个属于月灵。何璎珞是两者共存的,可这两者原本就不该共存,若是有何璎珞,就必定有充满怨念的月灵,但月灵,终究是不能留的。
无奈之下,我只好再次选择沉默,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或许连神力都无法完成的事。
我静静的无奈垂眸,却得他苦心安慰:“没关系,那样的生活原本就属于我,不贪恋,不强求,才似一个修佛者,你不必为我担心难过,也不必为我愧疚自责,否则再这样下去,该自责的人就是我了。”
他漫不经心的说着这番话,即便是事实,我也无法接受。
可自他收敛佛性后,室内的鬼气很快又再次集聚,我不知道这次出现的会是什么,他也只是皱着眉静静等待。
只是,无论是什么,我终究是不希望这一次再以死亡收场的。
当天晚上,为保安全,我和林皓白再次系上了魂魄线,从屋外飘进来的鬼气将视野模糊,整间以白色为基调装饰的屋子也被鬼气晕染成了灰黑色,怎么看都显诡异。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摆弄腕间的魂魄线,一边打量周围的鬼气,专注的对我说:“你睡吧,晚上有事我会叫醒你。”
无论他如今变得有多厉害,我都不习惯与这般无悲无喜的他交谈。尽管我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已有好几个月,但面对即将到来的生离死别,我依旧无法接受。躺在床上时也是如此,我无心睡眠,满脑子都是这些伤感别离的事,以至鬼气在身边萦绕成几道鬼影,也是后知后觉。
奇怪的是,当我察觉到这点时,周遭袭来的冷气就像一条条无形的绳索,将我四肢困住,将我死死的困在床上,完全无法动弹。
而林皓白也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件事,黑暗中,他一直呆呆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好似化作了一尊石像。
那一刻我很紧张,真真切切的听到了胸口传来的,呼之欲出的心跳声。几个苍白的鬼影就这样出现在了我身前,站在我床边,身材高大,有男有女,双眼黑得只能看见瞳孔,血色的鬼唇中发出压抑的低吼,各个虎视眈眈、森冷无比的瞪着我,就好似我是一块摆在案板上,随时任由它们宰割的肉。
可林皓白没有听见它们发出的声音,甚至没有看见它们的身影。
黑暗中,我紧张困惑穿过重重鬼气,看向沙发上的林皓白。腕间红色的魂魄线在震动,他明明有感应,明明视线所及的位置看向了鬼影出现的方向,可他没有起身,没有施法,可以说没有任何动作去驱赶这些将我围困的游魂。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被鬼气困住,无法动弹,但这时源源不断的白色佛光正沿着魂魄线传来。
他可以感知此刻正发生的一切,可以察觉到我有危险,但他不能动,不能说话,唯一可以做的便是再次施展佛力,解救被亡灵围困的我。
当佛光自眼前爆发的那一刻,心中恐慌消失无踪,身旁的亡灵嘶吼着离去,灵魂在一瞬间化作无数魂魄碎片在眼前飞散。
回神之际,我缓了缓气,感觉浑身肌肤都绷紧了。起身后,只听啪嗒一声,林皓白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但拴着灵魂线的右手却在这时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