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白影远去,隐身站在寂寒和钟离艳眼前的天星却缓缓垂下了眸光,意外的追着天父的脚步而去。钟离艳稍稍讶然了一下,不过已然回神的寂寒,却拉着她的手离开了神天台:“不用担心他们,他们自己会解决。”
钟离艳微微皱了皱眉,她哪里是担心,分明是害怕天星这么追上去,会不会又被天父给抹去了记忆。
可离开神天台前往喜堂后,寂寒因为要招待宾客,所以暂时与她分开,钟离艳便意外的察觉到寂寒的住所有一股异样的灵气存在,而后来发生的事,也让她全然消除了此前顾虑。因为就在她由着仙婢们伺候着回到寝殿时,一道白光便突然袭来将跟随她而来的仙婢纷纷迷晕。
待白光散去之时,钟离艳便惊讶的看着天父再次出手,展开幻境,一时间繁花飞落,霞光万里,她茫然打量四周,困惑的看着天父伸手递来天机镜:“不是想看吗?”
原来如此,可是……
“神女不是追着您……”
话音未落,天父暗沉的眼中便露出了一丝惊讶之色,好似不知天星之前有跟随他一般,沉着声音问她:“她跟了多久?”
钟离艳无奈摇头,也是神色不安:“寂寒立即带我下了神天台,我也不知道她到底跟了多久,但从神天台来此处也有片刻功夫,您不会一点儿也没察觉吧?”
久久的,没有得到一丝回应,不过看天父此刻暗眸沉思的表情,钟离艳便知他是当真没有察觉到此事,只能缓缓垂眸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天机镜上,看着那年烟云十三国最为盛世的凤华溢彩,看着荒山野岭间看似无情的寂寒冷言冷语的将她赶走时,突然出现的成群厉鬼,也看着寂寒在瞧见厉鬼追踪她时,毫不犹豫的自损心脉的举动……
一切就如刘熙瑶告诉她的那样,为了不引起她的注意,到死寂寒都没发出一丝声音,甚至还用魂魄之力强行困住所有厉鬼,与它们同归于尽,甘愿赴死……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寂寒真的曾经为她做到了这一步,甚至临死时还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挂着的血迹和眼底的泪痕,即便是在天机镜的往事呈现中,也是如此的清晰真实……
看到这一幕,眼泪再次袭来,可钟离艳依旧努力微笑着将手中天机镜还给了天父:“谢谢,只要看到这段往事,我就安心了。”
她并不是怀疑寂寒不会为她做到这一步,而是,不亲眼一睹旧时情景,她无法想象自己会有怎样的感触,更无法将这段珍贵的记忆,牢牢刻入记忆,伴随她终生……
不过钟离艳也没有想到,就在她因此而感伤时,天父竟然十分和缓的递了一张丝帕给她,不见悲喜的问:“既然放不下,之前何苦躲着他?”
许是因为关心寂寒的缘故,他才会多问几句,钟离艳便也垂下眼睫老老实实的答:“之前是以为他没有恢复记忆,担心被他厌弃,后来是因为现在的时局太过危险,我想着他喜欢青岚都可以为她去死,我也可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守护,必要时,或许我可以代替他承受一切潜在的危险……”
话音落时,她得到的依旧是漫长的沉默,总觉得天父自己也是这样默默为天星牺牲着,应该不会觉得她傻才对。
末了,她便也能听见他淡漠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她之前传给你们的‘画地为牢’,封印极强却攻击不足,对付普通战魂有余,对付强大战魂仍需辅助,待吾传‘沧海桑田’法术口诀给你,也让寂寒学学吧。”
“是。谢过天父。”
虽然这已经不是钟离艳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善存大帝,可她总觉得眼前这位风姿俊朗深沉男子,看起来并不像旁人说的那般严肃可怕,不过,住在九重天的这段日子,倒是时常听朝阳公主形容天父笑里藏刀……所以她此刻始终小心拘谨着,生怕稍有不慎便得罪了眼前这位了不起的老人家。
学会法术口诀之后,便又在幻境中依照口诀施展了几次法术,许是威力不如预料的缘故,天父锋眉微蹙,欲言又止的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钟离艳知道,这些高深莫测的不外传法术,以她的天资并不能立即掌握,天父也是看在寂寒的面子上才不忍苛责,便在此时格外认真的向天父承诺:“我回去之后一定勤加练习,危难时刻绝不会给寂寒和神女带来任何麻烦。”
此时,天父仍是表情淡淡的点着头,打算解开幻境,放她离去。可钟离艳心事重重,总觉得有些事有必要让天父知道,便在此时看着他说:“神女和月灵之间积怨极深,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因为璎珞和灵龙的姻缘相斗不下,甚至因此,月灵狠毒到对无忧施展转嫁术,将原本无忧该承受的伤害转移到了您身上,这件事,您最近有听闻吗?”
闻言,天父仍是摇头,似乎对什么月灵和无忧之间的事表现得漠不关心,钟离艳只好将这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当年您借天人五衰假死时,以为是神女要您……哎,其实不是神女做的,神女想杀的人是无忧,不是您!是月灵使了手段,才让您受了危害!神女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您死,真的!”
当她毫不犹豫的说出这番话时,果然见到天父眼中有异光闪过,但很快,那异光消失,回归平静后反而是更加深不见底的暗沉,就连他再次开口的声音,也变得极为低哑:“若是如此,她会更加愧疚。”
是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天星的目标本是无忧,却没想到擅长折磨男女感情的月灵,偏偏将无忧本该承受的伤害转移到了天父身上,让天父误以为天星是想杀了他!不知曾经误会至此的天父心里是何等难受,才会在那小小的危害之下一夜白发,灵气耗散,只能假死离去……
“您熟识她多年,应该知道,哪怕失去了记忆,神女也不可能杀您的。”
“或许吧。”
深沉的话音刚落,天父便大手一挥,幻境散去,不过眨眼之间,钟离艳便回到了寝殿,而寻到此处的天星早已扶起晕倒的仙婢们,紧张的看着她问:“将那件事告诉他了吗?”
钟离艳缓缓无奈的点头:“说了,可天父信了月灵用转嫁术一事,却不信您失去了记忆时,也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举动……”
“那是因为曾经他将我赶走时,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与他意愿违背,于他心底,或许那些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伤害他……”说完这话,天星便长长叹了口气,自顾自的无奈苦笑,“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他想杀的不是玄冥,不是君耀,不是这些会危及他自身性命和名誉的人,我就可以安心的配合着他的计划行事,更不用担心他的行为会引起众怒,以致万劫不复……”
面对这样的情况,钟离艳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不过此时天星已渐渐回神,伸手抚上她身上的火红嫁衣,缓缓而笑:“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本不该来打扰你,不过,看着你们能在一起,我很高兴。在这茫茫人世中,最令人高兴的事,恐怕就是最爱的人也恰好爱着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