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脸颊时,那一抹温热让查文斌的眼泪再一次忍不住流了下来,前一次那是决绝的离别,这一次却是幸福的相聚。
跨越了时间和空间,他第一次鼓起勇气抓住了她的手,是那样的喜欢,是那样的真实。
“小白……”查文斌几次哽咽却又说不出话来,他的心告诉他,这不是幻觉,是真的小白。
“文斌,跟我走吧,”袁小白说道:“跟我去我要去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阴谋,没有死亡,没有痛苦。天上的太阳保持着温暖的光明,四季的流水永不会结冰,满山的鲜花围绕在你的身边,鸟儿会在你的肩头为你歌唱。跟我走吧,只有我和你,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文斌,跟我走吧……”
她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后退,在她的身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光圈,那光圈的那一头便是她所描述的那个世界。曾经他认为,那是一个超越他所认知的地方,是一个时空都可以重叠和扭曲的未知世界,曾经他也对着昏迷的小白说,你如果真的要抛弃我还不如带着我一起走。现在,她真的回来了,那个让他无数次在梦中想起的人,她回来了!
“不,不可以!”查文斌牵着她的手道:“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不能就这样离开!”
“你难道不爱我了嘛?”袁小白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失望道:“曾经,你没有勇气牵起我的手,这一放原本就是一辈子,这一次难道你还要放弃嘛?我等了太久才等到了这一天,我以为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再见,那里虽然美丽,可是那里却没有你,没有你的世界是黑暗无光的,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只因为你在不在。”
“我……”是啊,查文斌你怎么可以放弃她呢?曾经为了她你不惜牺牲自己,现在她终于是出现了,你不能放弃。
“这是最后的机会。”袁小白继续说道:“我身后的这扇门马上就要关闭了,也许你再也见不到我了,文斌,不要在犹豫了。这世上有太多的痛苦原本都和你无关,这世人皆有自己的烦恼,你又何必非要把这些烦恼强加在自己身上,跟我在一起过最简单充实的日子难道不好嘛?”
曾经,如果能够和她在一起,哪怕是粉身碎骨那又如何?这是心底里残存的那一丝被尘封的记忆再次被打开了,只听袁小白轻声说道:“走吧,远离这些痛苦的根源,只要有我,你会快乐的,难道你想让我独自一人再继续等待下去,等待到烟花散尽的那一天嘛?”
“我……”查文斌的脑海里此时涌现出无数次曾经他想象过再次重逢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袁小白指着身后的那个光圈道:“它马上就要关闭了,我不知道祈祷了多少次才等到今天,文斌,不要再犹豫了,跟我走!”
“跟你走?”查文斌忽然脑海里闪过了另外一个身影,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曾几何时的袁小白是那样的为自己,为什么今天却明明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的难处还要让他做出选择呢?“不,我不能这么自私,”查文斌说道:“我的心告诉我我还有一份叫作责任的东西,我有家,有妻子,有儿子,小白,我们有过的只是曾经,可我却活在了当下。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了,我要回去,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再去找你。”
“没有来世了,”袁小白忽然哭泣道:“只要这扇门再关上,我就永远再也出不来了,这是唯一的机会,那个世界不死不灭,我也将永远都停留在那个没有轮回的地方,你难道就真得忍心丢下我不管嘛,你的承诺呢?你说过要永远都保护我的!”
“我……”查文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曾经她是他的公主,是他想要努力保护一辈子的人,可是现在……
他又想到了刚才的那个院子,那个白白嫩嫩的小手,那个转身进屋为他操劳的女人。爱,是一份情感,可家,是一份责任。他强忍住打转的泪水道:“小白,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变,可是现在我无法和你一起走,在这个世上还有另外一个你,你和我就如同这扇门已经被隔开了。我们以前曾经在一个世界,我却以为不在一个世界,所以我错过了;现在我们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你却要让我走进你的世界,造化弄人,天意注定,我查文斌这辈子欠你的无以为报,下辈子再来还给你。”说罢,他便朝着袁小白狠狠的推了一把,那个让他无数次梦回牵绕的身影像风筝一般开始倒着飞向身后的那扇门……
黑暗中再次只剩下他一人孤独的身影,伴随着的还有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太极,第一次是如果是过了心中的**,那么第二次便是他是否能够舍弃无比沉重的亲情,第三次则是爱情,当一次又一次的考验被击毁时,这个男人的心就如同那布满了裂纹的玻璃,他已经经不起这种接二连三的考验。人的心不是石头,他是有感情的,真因为他是有感情有血有肉的,所以才能过了那三关。也恰恰是因为他有感情,所以他才会伤的体无完肤。
天圆地方,圆是处世之道,方是为人之道。既要坚守自己的原则,又要在面临抉择的时候能够当断则断,但凡能成大事者无一不是如此。诸如李世民为了皇位可以弑兄逼父但是他却始终又保持了一颗赤子般的帝王之心,这才造就了大唐的盛世。
为君主是如此,为道人者亦是如此,所谓天道,乃是常人所不可及的,必定是要付出比常人更大的代价。但是天若有情天亦老,道是无情却有情。情是难以言说也难以持久的东西,你觉得它不在的时候它就在你的心底最深处,你以为它无处不在的时候其实它却早已离你远去。
诸如查文斌所研习的天正道术多半是源自茅山一脉,茅山一脉又最为讲究诛、杀、灭、毁,其道法杀气极重。但是到了他手里,他却换作以渡为主,因为在他心里他始终相信,没有人是天生愿意作恶的,即使是化作了厉鬼凶魂也只因为它心中有怨念未消。既是如此,何不让人消除呢?既免去了霍乱,又积了阴德,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它的必然性,不能仗着自己道高一尺,就去对付那魔高一丈。
送别了袁小白的查文斌还沉浸在刚刚的伤感之中,他像是一只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盘坐在地上,反正暂时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自己又该去到哪里,还不如打坐静观其变。
“哎……”一声叹息传来,查文斌抬头一看,自己的跟前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的腰间挂着一个葫芦,头顶戴着已经破裂的斗笠,一双草鞋,一只是好的,另外一只则早就断了一半。乍一看,这就是一个乞丐,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红黑色的脸不知道是晒的还是醉的,一双迷离的大眼睛里透着的是懒洋洋的无所谓。
“师……师傅……”查文斌结巴的喊道:“师傅,真的是您嘛?”
马肃风取出腰间的葫芦放到身边,自己跟着也盘坐了下来道:“文斌啊,你有多久没来看我了?上次来听你说我都快要有小徒孙了,这马上就要清明了,带着孩子一块儿来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