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之前，她忽然看着钟霁，说：“IvanArthur。”

钟霁蹙眉：“嗯？维多利亚殿下有何指教？”

维多利亚说：“交织的命运已经结束，你所拥有的，是属于你自己的开始，哪怕最终独自一人老去，你也不会抛弃自己的选择。”

钟霁问：“这算是预言吗？”

维多利亚说：“不是未来，而是现在，钟先生，这是你现在的状况，以及选择。”

直到这个时候，一直不明所以的丽莉才开口：“你们一个劲的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半句话也不懂？

这些家伙说话，一定都要像猜谜一样吗？

钟霁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淡然说道：“没什么，好了，我们该去看你爸爸了。”

修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好笑，索性随口说了一句：“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就是这样。”

对于丽莉的习性，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也有了不少的了解，除却了失去控制的情况之下，丽莉其实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充满了天真的孩子。

但是丽莉对于这种说法非常不满——什么叫做的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她是小孩子吗？

为什么仿佛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呢？

她表示很不高兴。

*

修斯终于领着维多利亚离开。

钟霁拉着丽莉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这些吸血鬼总是自诩为贵族，保持着贵族一样的生活方式，事实上，他们早已俗烂不堪。”

丽莉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意思？”

钟霁说：“丽莉不需要变成和他们一样的生物。”

他这么说，丽莉便明白了。

她说：“丽莉怎么可能会变成他们呢？丽莉永远都只是丽莉而已。”

虽然她是魔偶，但是她却不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吸血鬼，她永远都没有办法，变得和他们一样，哪怕她在心中，一直把吸血鬼当成同类。

钟霁说：“我知道……丽莉，永远都只是丽莉而已……”

丽莉笑了笑，忽然又问：“叔叔，你真的忘了你说过的话吗？”

钟霁停顿一瞬：“什么？”

有时候，该假装忘掉的，就假装忘掉好了，何必认真呢？

——毕竟，他们已经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当城堡上空的钟声响起的时候，丽莉和钟霁才见到了卡罗尔。

卡罗尔身为魔党勒森布拉氏族的亲王，在上次的吸血鬼密党魔党大战中，作为战败方，被囚禁在了这里。

丽莉坐在座椅上，隔着好几米的距离，看着被困在银合金制的牢笼里的卡罗尔，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爸爸，你最近心情好不好？”

“丽莉高兴，爸爸就高兴了。”

“嘻嘻，我最近一直很好呢，叔叔对我很好的，爸爸你放心好了，不过，丽莉知道，丽莉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卡罗尔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说：“钟先生是个好人，丽莉一定要好好听话……”

他的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仿佛眼前的女孩，便是他唯一的全世界一样。

钟霁站在不远处，看着越发像个小孩子一样的丽莉，缓缓拿出了烟盒。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地方大概不会让他抽烟。

钟霁索性直接转身离开，走到了城堡上方。

*

丽莉听到脚步声，已然明白，钟霁已经悄悄离开了。

他时常就是这个样子，每次陪她过来，都不会待很久。

她看了一眼，确认钟霁真的离开之后，忽然问道：“爸爸，你说，什么情况下，一个人才会对另一个人说爱呢？”

卡罗尔怔了怔，随即轻轻笑了笑：“丽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丽莉低着脑袋，似乎很认真：“爸爸，如果我爱上监护人叔叔了怎么办？”

在她看来，所谓爱，其实就是这样的情感。

卡罗尔听着她说话的语气，已经能够感觉得出来，此时的丽莉，是何种心境了。

他说：“丽莉虽然一直看起来都像是小孩子，但是我明白，很多事情，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很明白，若是真的认定了某个人，那就努力去追求下去好了，钟霁先生，是个不错的人……”

如今的他，已经放下了很多事情了，唯一的挂念，就是丽莉。

永恒的生命，有时候，其实也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丽莉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叔叔他其实也说过的，但是他后面死活不承认……”

卡罗尔略显疑惑：“说过什么？”

丽莉托着自己的下巴，说：“就是爱啊，叔叔自己说的，他很爱很爱丽莉。”

——钟霁表示很无辜，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用很爱很爱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卡罗尔忽然觉得好笑，他的面容终于显得轻松了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说：“他真的有这么说吗？还真是有意思呢……”

丽莉翻了翻白眼，说：“什么嘛，您都不告诉我为什么，叔叔他明明说过，可是现在却一直掩饰，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应该要怎么做？”

卡罗尔只好说：“既然如此，丽莉心中如何想，说出来就好了。”

丽莉略显疑惑：“我要说出来吗？”

可是，要怎么说呢？

总觉得，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呢……

*

钟霁站在城堡的一个露天阳台上，漫不经心地抽着烟。

事实上，他每一次站在这个地方抽烟，都会有一种错觉。

某时某刻，丽莉一定想他了。

或许，不能算是错觉吧……

钟霁将烟头扔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沿着楼梯缓缓往回走。

正好遇见了准备去找他的丽莉。

她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仿佛吓了一跳：“叔叔？”

钟霁看着有些慌乱的她，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她匆忙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时间差不多了，准备离开了而已，所以才想找一找叔叔……”

钟霁了然：“哦，时间差不多了吗？那我们也该离开了。”

丽莉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离开。

钟霁淡淡的问着：“卡罗尔最近状况怎么样？”

丽莉怔了怔，发现他倒是头一次问起这个问题呢。

她说：“挺好的，卡罗尔爸爸，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孤单。”

听到这句话，钟霁沉默了一瞬，说：“孤单其实是害怕失去，当你有害怕失去的东西的时候，才会孤单，他漫长的生命，最后剩下的，就只有你了。”

也就是说，只要丽莉再也不需要他担心，那么，卡罗尔其实也没有什么孤单可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