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火葬场的时候,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主出现在了路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搭配着黑色的长风衣,将挺拔的身材衬托得越发颀长。
在刺眼的太阳光的照射之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花励深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哪怕隔着车窗玻璃,这种感觉也分外强烈。
花励深将车停了下来,他坐在车里,看着站在外面的男人,表情有些凝重。
几秒之后,视野之中的黑色风衣男人终于迈开了步子,走到了他的车边,站在车外,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
花励深蹙眉,按下了打开车门锁的按钮。
他拉开副驾驶座旁边的车门,面色从容地坐了进来,也不看他,只是看着前方那条离开火葬场的路,然后说道:“我叫钟夙,你可以叫我钟楚渊,花先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若是平时,花励深恐怕还有心情和他们说上一句“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见到你”,但是现在,他没有任何心情,索性保持了沉默,靠在座椅上,一句话也不说。*
钟夙淡然开口:“花先生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花励深冷声说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是,钟楚渊先生。”
钟夙双手环胸,靠在车内的座椅上,沉默一会儿,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花先生,有些情况,我需要了解,考虑到花先生失去了亲人,在了解情况之前,我得说明一下,我认识孟小狄,不过也仅仅是认识而已。”
他很少,说这么多的废话。
不过,面对现在心情随时都有可能不好的人,态度还是要好一点为妙。
花励深的表情还是很冷漠:“你也想问我,找到孟小狄了么?我已经回答过那个跑腿的了。”
钟夙轻轻摇了摇头,说:“花先生误会了,首先,我才是跑腿的,她是我妻子,其次,我要了解的,是当时现场的情况。”
说到现场情况,花励深的眉头便死死地皱了起来,他沉默了良久,说:“最初发现尸体的,是我,我打电话给爷爷,连续打了三个,他都没有接,当天晚上我又打了一个,他还是没有接,于是第二天上午,我就去爷爷家里找他,没想到刚一开门,就看见了那一幕,满地都是鲜血,他的尸体歪歪斜斜地靠在客厅的角落里,胸口上有两道巨大的口子,内脏仿佛都已经被翻了出来,而且,爷爷的心脏和魂魄一起,消失在了案发现场……”
“除此之外,现场是否有留下特殊线索?”
“什么都没有,除了鲜血之外,就是杀人犯孟小狄留下的痕迹了,小区监控有拍到他在那个时间段内,进入了公寓,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孟小狄杀了爷爷,并且带走——或者消灭了爷爷的魂魄,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一定会让他,以更艰难的方式死去……”
“小区内的鬼物呢?”
“找不到,在那段时间内,小区附近方圆一公里,所有游荡的鬼物都消失了,而新鬼又什么都不知道。”
“就没有想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是怎么杀死能够役使鬼怪的阴阳师的?”
花励深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完全不知道,虽然我想过,可是根本想不到是为什么……”
阴阳师的能力,除了役使鬼怪之外,还有就是借用鬼物的力量,他们的力量来源于鬼物,一般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毫发无损地杀了一个天赋极高的阴阳师。
钟夙终于转头,看着他的表情,几秒之后,说:“听说你们花家,对于分家的态度很冷淡。”
花励深拧着眉头,说:“这都是分家传出来的消息吧?我们宗家的状况本来就不稳定,分家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也没有任何帮忙的办法,历代都是如此,我们只负责分发和回收书卷,一次又一次地分发,回收……”
钟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好了,花先生,我该说的,该问的,都问完了,就此告别,如果你能先一步找到孟小狄,请先通知我再行动。”
话音一落,打开车门,缓缓下车。
*
钟夙站在阳光之下,顺手关上了花励深的车门,默不作声地将手放在口袋里,视线不经意地一瞥,忽然看到花励深的车顶上,有几个小小的黑点在移动着。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花励深的车已经开离了他面前。
戚不负忽然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道:“夙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钟夙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她甩了甩脑袋,说:“别捏脸,猜啊,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钟夙扫了她一眼,只说:“不猜。”
于是她就不高兴了:“你总是让我猜,让你猜一次也不行吗?”
钟夙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一边说:“你不让我捏,我猜什么?”
戚不负匆匆跟在他身后,说:“那你再捏捏,然后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他立马转身,用力地扯了扯她的脸蛋,最后说道:“好了,我猜不出来。”
戚不负眨了眨眼睛,还有些茫然,仔细一想,自己又逗比了!
她努了努嘴,说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告诉你。”
话音一落,她便将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布袋,放在了钟夙面前,略显骄傲地说着:“这是我从火葬场的工作人员那里拿到的,那个死去的花先生被火化之后的灰尘。”
钟夙接过布袋,面无表情:“那个叫骨灰。”
戚不负耸了耸肩,说:“好吧,骨灰,但是工作人员告诉我一点,因为火化之后,莫名多出了一些黑渣,他们为了让活着的那位花先生拿到比较好看的骨灰,特地将这些小小的黑渣筛选了出来。”
钟夙听到这句话,蹙眉,然后打开布袋,仔细一看,果然发现了不少黑渣,而且这些黑渣看上去很独特,颜色出奇地深。
他收好这一小袋骨灰,轻轻笑了笑,无所谓地说:“不知道死后的那具尸体验了没有……”
如果花励深不知道这情况的话,估计是没有验尸。
在家人反对的情况下,法医是没有办法解剖尸体的。
*
戚不负与钟夙离开火葬场之后,找到一间酒店,然后用假身份信息登记了入住信息。
事实上,他现在也只有假身份可以用了。
戚不负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翻着烨城的地图。
仿佛将那份地图看穿,就能够找到藏在某个角落里的孟小狄了一样。
她摩挲着自己白皙的下巴,喃喃地说着:“我记得,这家伙,是个很腼腆的人啊,不管是在谁面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