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皱了皱眉头，没想到，一年多以前，那一天，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戚不负有些好奇：“暗处还有什么势力吗？”

难不成，还有什么隐藏的人，在掌控着局面？

钟夙轻轻笑了笑，一闪而过：“不用想太多，我早已有了猜测，只是，现在需要确认一下而已。”

当时那个地点，除了九渊之外，还能有谁清楚呢？九渊处于事情的漩涡之中，根本不可能闲的蛋疼给他通知，他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

所以，除了九渊之外，应该就是对戚不负非常关心的阴司鬼差了，而阴司鬼差，也不太可能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位置。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能够和冥界阴司打上交道的人物了，冥币传信，这种方式，在阴阳师之中，倒是很常见。

老道士一脸深意地看着他，仿佛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开口。

死而复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命运的结束，和另一个命运的开始。

一段宿命已经彻底宣告结束了，那么就不该以原来的眼光，来看待某些东西。

*

小灵遇被留在了阴阳镇，钟夙带着戚不负，离开这个地方。

戚不负问他：“天师大人，你真的不记得，你刚醒来的时候，蠢萌蠢萌的样子了吗？”

钟夙说：“什么蠢萌，不记得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一样。

他说：“就好像睡了一觉醒来，对于自己在梦中做过的事情，很容易全然忘掉，就算能够想起，记忆也是模模糊糊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

戚不负努了努嘴，说：“是吗，那你不知道，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吗？”

钟夙有些意外，说：“什么过分的事情？”

戚不负佯装委屈：“总之，你让戚戚很不高兴呢，很难过……”

钟夙很正经：“你说，什么过分的事情？”

戚不负眨了眨眼睛，说：“你真的想知道吗？”

钟夙点头：“说吧。”

他在那场恍惚的梦中，能够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呢？

随便她怎么说吧——反正他是记不得的。

戚不负略显气愤，不满地说道：“你重新醒来，见到戚戚的第一眼，没有说你很想我！”

想到这里，她就开始控诉般地说了起来：“你不仅没有说很想我，而且怀疑我所说的话，你怀疑戚戚的身份。”

“在察觉了寒冰地狱之后，竟然还对戚戚动手，啊呜……”

“小灵遇出事，你也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你还真是让戚戚伤心啊……”

钟夙看着她，扬了扬唇角，轻轻笑了起来，然后便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他说：“是吗，我没有说那句话吗，那么，我现在补上好了，戚戚，我很想你。我有质疑周围的一切，也是很正常的吧，毕竟那不是一场梦，而是真正的经历，至于对你动手，我想，那是不可能的吧……戚戚，撒娇是撒娇，别把一切都说的那么夸张，我相信，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是否还记得过去发生的事情，只要我这个灵魂，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那么我就是爱你的，因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钟夙，永远都会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戚不负，一见钟情。”

这是他恢复正常之后，说的最长的一段话了。

钟夙始终认为，不管发生什么，哪怕是重新开始无数次，他也会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绽放出独特的光彩的戚不负，一见钟情。

他会一直记得，她站在自己面前，红色的衣裙随风飞舞，一双漆黑的眸子，比月色更动人的样子。

戚不负怔了怔，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深情，她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回应。

钟夙轻轻扣住她的手，再次说道：“所以，我想，就算是失去了一切回忆的我，也是满怀着一颗喜欢戚戚的心的。”

他和她，拥有难以解脱的夙世姻缘，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已经选择了她。

不管是哪一辈子，钟夙最大的追求，就是找到戚不负。

她抬起头，还是愣愣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说：“天师大人，你这张嘴，还真是……太会哄人了……”

钟夙说：“不是哄骗，是真的，肺腑之言。”

戚不负垂着眸子，将脑袋埋在他胸前，心中默默许了一个愿——但愿钟夙在获得了新生之后，再也不会离开。

他真的，很想她……

天空一片晴朗，景城市中心，车流不息。

洁白的云如同鱼鳞一般，层层叠叠，似海浪翻滚。

钟夙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去去的出租车，视线四处流散着。

一年多，不长也不短，这个地方，仿佛还是老样子。

一阵风从他的耳边刮过，脑袋上，恢复不久的伤口处，似乎带着一点隐隐约约的凉意。

钟夙将双手插放在口袋里，向前走了两步，片刻之间，久违的熟悉感觉便又回来了。

这座城市，还有这片土地，以及他这个人，都真真切切，分外真实。

戚不负一身万年不换的红色衣裙，站在他身后，双手还胸，说道：“夙夙，你现在，是准备说一句，你终于又回来了吗？”

钟夙似笑非笑：“呵，还是老样子，不过一年而已。”

几分钟之后，一辆出租车出现在了他面前，钟夙拦了车，直接报上了自己公寓的住址。

不用猜也知道，钟禹和叶追不可能动他公寓里面的东西，就算他真的死了，他们也不会动。

戚不负身形一闪，坐在了他身边，视线飘忽不定，看着周围这些熟悉的建筑物，她伸了伸懒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说：“我戚不负，又回来了！”

钟夙不说，她来说好了，反正她从来都没有高冷过。

他看了她一眼，深色淡然，一言不发，静静等待着，回到家中。

从市区之外，回到市中心，用了近一个小时。

死机将车停在小区门口，钟夙缓缓下车，他站在出租车死机身边，从身上找出了一枚铜钱，递给他，说：“师傅，你近来脸色不太好，家里似乎过于阴湿了，我没有什么别的东西给你了，这枚铜钱，还是从镇子上带出来的，可助你驱灾辟邪，如果可以的话，半个月之内，不要开车了，尤其是晚上。”

出租车死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拧着眉头，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说道：“这年头怎么到哪里都有江湖骗子啊，打车还准备不付钱了啊！你到底有没有钱，别装神弄鬼了，一个破玩具，谁要！”

戚不负看着他那副表情，就觉得分外恼火，这年头——怎么到哪里都有装十三的人士，开个车还牛丨逼哄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