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睡的小灵遇方法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惊醒,哇哇大哭起来。
婴儿的哭声,划破黑夜。
戚不负迅速爬了起来,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然而,哪怕她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也来不及了。
那女人的身影比风还快,一眨眼,就闪过小灵遇的身边,抱着婴儿,消失在了她面前。
戚不负跪倒在门口,扶着门,在那一瞬间,仿佛身体一切运转,都停止了。
所谓必有一劫?
所谓九星连珠?
一切所代表的含义,就是她要失去小灵遇吗?
怎么可能,不可能的,那个老道士说过,她戚不负自有上天保佑,她一定可以解决掉所有的问题!
一定可以!
这只女鬼,只是掳走小灵遇而已,只要他没事,就一定会回到她身边。
她缓缓闭上眼,此时的心中,仿佛只有一个想法——钟夙已经不在她身边了,他一定不想看到自己面对什么都无能为力的样子,她要变成像钟夙那样,做一个万能的戚不负,就像万能的天师大人一样——
他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她不能永远依赖他,她自己也可以解决任何突发事件。
“轰隆”一声巨响,惊雷响起。
又是一道如同星河巨光般的银色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阴阳镇。
她坐在地板上,恍恍惚惚地想起了那个老道士说过的一些话。
“其实,阴阳镇本身属性是水,然而现在,在很多妖怪搬来搬去之后,阴阳镇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阴阳镇的气已经泄了,再这样的下去,它的地也不会再有原来那般富庶。”
“其实,自从上次你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变化了,这次的九星连珠,估计会让阴阳镇永远没有办法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
她当时说:“有什么区别吗?什么属性,到底是有什么道理……”
老道士说:“水有净化之意,原本的作用就是遮盖镇上妖魔鬼怪身上的气息,甚至于整个小镇的气息,然而,阴阳镇的气泄了之后,就掩藏不住这里的各路妖孽的气息了,只要是有点本事的人,都能够找到这里来,不费吹灰之力……”
*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在数道惊雷之后,夜空终于开始发出闷闷的声响。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水就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一场山雨,突如其来。
大雨接连下了好几个小时,还没有停下来。
景城的墓园之内,一座坚实的坟突然发生异动,坟前的石碑,在雨水的冲刷之下,缓缓移动着。
泥土翻了出来,又过了许久,一个小小的洞,出现在泥土之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洞里伸了出来。
逐渐之间,这个洞开始逐渐变大,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从被雨水冲刷着的洞里爬了出来。
滴滴答答的雨水打在他身上,冲刷着他身上的气息。
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站在这座裂开的坟面前,好奇地看着那个突然爬出来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女,深邃的眸子眨了眨。
眸底仿佛充满了漆黑。
脸色呈现着病态的苍白的少女看着突然爬出来的人,微微弯下腰,低头看着他,神色似乎有些懵懂。
她张了张嘴,一股淡淡的阴气飘向雨水之中,逐渐被冲散。
他撑着身体,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满了泥土,隐隐约约带着一点腐烂的气息,就像尸体一样。
他转头一看,才猛然发觉,周围是一片墓地,他竟然是从坟墓里面爬了出来。
不多时,胸口传来灼热的钝痛,他低头,伸手一摸,找到了一块熟悉的古玉,古玉旁,还挂着一颗明艳动人的珠子,饶是在黑夜之中,也光洁透亮。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懵懂地看着他,忍不住疑惑地问了一句:“呐,你能看得见我吗?”
衣衫褴褛的他听到幽幽的声音,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为何看不见?”
或许是因为被埋在地下太久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少女笑了笑,也许是因为脸色太苍白,她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她说:“真好,有人能够看见我了,不过,你为什么到这底下去了啊?”
听到这个问题,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我为什么会到这底下去?这不是墓园吗?”
那么,也就是说,这里是坟墓了,他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可是,他竟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到棺材里去,难道他已经死了?
少女捂住嘴,“呵呵”笑着,说:“你竟然忘记了吗?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扶着自己的脑袋,言语有些模糊:“我……我叫……我叫……我不知道。”
此时的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是生锈了一样,一旦要回忆起什么东西,脑袋里损坏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起来,拉扯着他的神经。
就连最重要的问题,他竟然也想不起来了。
果然是很久,都没有运转了,大脑已经转动不起来了吗?
少女笑的越发高兴了,她站在雨水里,伸出手,指着自己面前的那块墓碑,说道:“既然你忘记了,那么看看不就好了。”
他拧着眉头,深深地呼吸着,也不管正在肆虐的雨水,有些僵硬地转过身,默默蹲下,看着那块墓碑。
——爱子钟夙之墓。
严父——钟禹。
慈母——叶追。
立碑时间,正是去年。
他看着周围的环境,看着这块墓碑,忽然躺了下来,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他叫钟夙,这个名字,有种熟悉的感觉,看样子,他是真的死了,在去年就死了。
脑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断断续续的,记忆都是混乱的。
此时的自己,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
穿着白裙子的少女看着他,再次问道:“你为什么能够看见我呢?”
他听到这句话,终于是坐了起来,对啊,这个女孩,她站在雨水里,穿着白色的裙子,然而,她的裙子仿佛没有碰到雨水一样,脸色也苍白得有些吓人。
“为什么你的身体上没有雨水?”
女孩“呵呵”笑着,说:“因为我是鬼啊,鬼是没有身体的,哥哥……”
鬼,他看到鬼了。
钟夙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你是鬼?”
少女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是啊,我是鬼,哥哥,我还以为,你也是鬼呢……”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人啊……
钟夙皱了皱眉头,还未反应过来,后背就猛得一凉,穿着白裙子的少女已经飘到了他身后,趴在他身上,低声说着:“哥哥,是不是很冷……”
钟夙皱眉,猛然站了起来,站在原地转了两圈,还是没能把这只鬼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