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产生一种心疼,犹豫一阵,还是坐在了他身边,靠着他的肩膀,淡淡地说:“你好像又救了我了,你又打你自己的脸了,明明说好,再也不相欠的……”
男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坐在水里如同植物一般,似乎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戚不负垂眸,说:“其实没必要的,真的,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么多的。”
她一点也不乖,永远都没有办法成为他希望的那样,她的天性早就决定了,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正是因为相处得久了,才没有办法去爱,喜欢和爱终究有着本质的区别,九渊对她来说很重要,比她自己还要重要,然而和九渊对她的感情,终究是不一样的……
男孩始终不说话,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周围都带着一点水气,现在的他,应该是藤萝最后的灵气了。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任由他靠着,说:“我很害怕,有时候真的也会怕呢,自己的一意孤行会是错的,也许,从我把他当成世界开始,就注定没办法成为他的世界了……”
当她将一个人当成自己的世界之后,便本能地降低了自己的骄傲,放下了一切,而放下了一切的她,有什么资本去成为他的世界呢?
她很害怕,对钟夙来说,她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她静静地坐着,默默沉思着,坐在她身边的禾泽睿忽然伸出手,将她抱在了怀里,憋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别……怕……”
别……怕……
听到此处,她忍不住哽咽了。
“九渊……”
禾泽睿面无表情,仿佛永远也听不到她的唤声一样,片刻之后,似乎是为了安慰她,缓缓松开她,捞起一巴掌的水,洒在了她身上,喃喃地说着:“浇水……”
戚不负皱眉,心情顿时被他这个举动给破坏了鬼王大人真的变成小屁孩了啊,神经病了么?
她抬手,正准备拍他一巴掌,右手无名指上便传来一阵痛感。
她收回手,看着自己手上的阴戒,眉头死死地拧着,对呢,钟夙不在这里,他在哪呢?
钟夙,钟夙……
她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了,甚至有些模糊,她只记得,有很多野狗妖怪,某只天师很冷血地将它们全部都消灭了,似乎,还想要消灭自己来着……
对,就是冷血,他以前都会顾忌自己在场,都不敢放大技能的,现在都不管她了!
她用了好一会儿,才完全回想起了那时候的情况,满地的来自深山的野狗,还有情绪不佳的钟夙,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对自己生气了吧?他凭什么,凭什么将她置之度外?
她的痛苦,对他来说,根本不需要在意么?想到他毫不犹豫的动作,戚不负的心还是忍不住痛了痛。
鬼也会心痛吗?这种感觉还真是陌生,陌生,而且一点也不好受……
手指上的钝痛越来越明显,她的脑子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以前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和以前也不能比啊!
不管怎么样,他都这么对待自己了,现在他遇上什么危险了,真是活该啊!
可是,如果不及时赶过去的话,他可能会死啊!
死了就死了呗,死了不正好,刚好和自己一对呢!
但是,总是有一点舍不得呢,她怎么舍得放下那只天师不管呢?
戚不负一脸纠结地甩了甩脑袋,看了看坐在水里的小男孩一眼,再次唤了他一句:“喂,九渊!老妖怪!你就不能回句话么?”
禾泽睿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吃饱了……”
戚不负懒得搭理他,身形闪着,以最快的速度穿行在山里。
她能够感觉到,钟夙现在在什么方向,但是,天快要亮了……
真是,自己还真是走火入魔了,非他不可么?
戚不负无奈地在心中叹气,说起来,的确是有点非他不可的意思了……
看在自己对他执念已深的情况下,她还是选择,原谅他一次好了,权当天师大人失手了好了。
听说喜欢一个人都会犯贱,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犯贱吗?
禾泽睿跟在她身后,和她的速度保持着一模一样。
戚不负翻了翻白眼,想说他顶着禾泽睿的皮,突然从他家里消失,他老爸和老妈不会担心吗?
一想到英明神武,各种潇洒的鬼王殿下,变成了又傻又呆的小屁孩样子,她就有一种想要在他面前作威作福的想法了作威作福是这么用的吗?嗯,应该可以。
天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了,白色的雾气飘荡在山谷中,水珠凝聚在草尖上,慢慢变大,然后缓缓滑落。
山谷里,藤萝全部枯萎之后,禾泽睿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食肉的鸟盘旋在他头顶。
一身白色衬衣的男人躺在草地里,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毫无血色,虽然一动不动,但是还是觉得他的脸上有着冷静淡然的表情,他的神情一贯淡漠平常。
五只小鬼缓缓冒了出来,围坐在他周围,看上去有些着急地转着圈。
“夙哥哥,夙哥哥醒醒啊!”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呢,别叫了!”
“心脏每分钟跳动十七下。”
“好了好了,快点救他啦!”
五只小鬼绕着他转了一圈,鬼力聚集成阵。
事实上,五只小鬼也算是鬼神级了,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流传,年龄比钟夙是要大的,但是因为永远长不大的外表,所以他们一直管钟夙叫“夙哥哥”还真是折煞了他这个小辈。
“玄台紫盖,使其长生,天地同根。”
“度命延生,吉时良辰,百官纳灵。”
只有身为钟家接受传承的天师,才能和五鬼订立契约,一般情况下,五鬼是不会主动现身的,他们只帮忙,并不算是武器,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人,并不代表接受传承的天师就能因为这点,而变得有恃无恐。
钟夙的手指抽动起来,眼皮也动了动,许久,他扶着脑袋,缓缓坐了起来。
五只小鬼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纷纷问道:“夙哥哥,现在怎么样?”
钟夙低头,按着自己的胸口,苍白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没事。”
他命硬得很,哪是这么容易就死掉的?何况,鬼王这一掌,留了不少力,也没有真的伤到他的要害,加上五鬼的疗伤,没有贯穿心脏,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大事。
死亡,也许谁都会怕的吧?
之所以无所畏惧,不过是因为深刻地明白,自己的命有多么硬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脏,似乎还有些灼热,这股灼热牵动一股子疼痛之感,淡淡的,但是却无法忽视。
五只小鬼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露出天真的笑容,围在他身边嬉闹一番之后,窜进了他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