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凉,阿困也不想这样,作为一只猫来说,它死后如果不进入轮回或者不堕落成魑魅,就会慢慢的消散魂魄,直到灰飞烟灭。阿困一直存有希望,等待着欣凉可以转世的那一天,所以它没有转世,也没有堕落,就一直以一个鬼魂的姿态陪着欣凉。但是动物的魂魄比人的更脆弱,如今它的作为鬼的大限已经到了。”我难过的说,“对了,阿困,你说蓟子洋一直在帮你?你最近回来过?”我问。
“嗯,回来过一次,他说要出趟远门,让你不要担心。”阿困说。
远门?!鬼难道也有亲戚的?!先不管他了,阿困这边的情况,更加严重。“阿困,你的那根爪子呢?只要用火烧了,你就可以转世了。”我说。
“阴阴,我认真想过了,欣凉没法转世,那我就陪着他一起,只不过我先他一步而已,我不转世了,那根爪子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阿困说。
“阿困,你不能这样,你别离开我,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要一起转世的,你忘记了么,你告诉我说,下辈子不要当人,投胎做一只猫,这样我们就可以无忧无虑的永远在一起了,你答应我的,你都忘记了。”欣凉一边哭一边说,一边的阿罗也在偷偷的抹眼泪。对于王娜来说她看不到这一幕,不过看着我和阿罗的表情,她也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平静的递给阿罗一张面巾纸,阿罗哭得更伤心了。
“对不起,欣凉,动物和人不一样,就像是我们的寿命是不一样的,同样即使变成了鬼,动物和人也不一样。我就这样结束了,你不要难过,也许魂飞魄散也不过就是去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我在那边等你。”阿困说。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卖命的上演苦情戏码,我会流失女性观众的。”我说。“如果欣凉也能够进入轮回,你能不能再多坚持一会儿?”我问。
“什么?你说什么?”阿困顿时来了精神,“阴阴你不是在骗我吧?”她问。
“当然不是,我在调查文物调包的案子,碰巧也同时解开了欣凉的死因之谜,不过事到如今还是必须要让欣凉想起来一些事情才行。”我说。
“我也能够转世?”欣凉怀疑的问。
“没错,你也可以转世,不过除非你能够想起来你是怎么死的,不然同样没有意义,欣凉,你好好回忆一下,想一想,你到底是怎么死的?”我问。
“我……我想不起来……”欣凉摇了摇头,“阿困问过我很多次了,但是我就是想不起来,一想起来就头痛。”欣凉说。
“那这样我来帮你回忆好不好?”我说着拿出了一个录音笔,播放了一段录音。
“我不会给你们钱的,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你们休想,你们赶紧放了我的孙子!”
“……”
“撕票?!你们有种就撕票!反正我还有一个孙子!你们这些混账!赶快放了我孙子!”
这段录音是欣凉爷爷宁善荣的声音,也正是他的这串录音,几乎间接导致了宁欣凉的死。
“欣凉,这个声音是谁?告诉我这个声音你认识么?他是谁?”我步步紧逼,试图逼问出欣凉的答案。
“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的头!啊!!”欣凉捂着脑袋在地上来回打滚,痛苦万分。
“我们不想了,不想了,阴阴,我认了,我们不要进入轮回了,欣凉想不起来,你就不要让他想,我们就这样魂飞魄散,就这样!欣凉,乖,我们不想了。”阿困极力维护欣凉,心疼他再次受到伤害。
我不顾阿困的阻挠,大声的吼道,“欣凉,你必须想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的这种方式叫做逼问式,是讯问技巧中的一种,逼问,往往能让被问者不经意间说出自己的潜意识里封存的记忆,是审问犯罪嫌疑人,和治疗失忆症的重要手段。果然这一招在宁欣凉这里起到了作用,我不停的,反复的逼问,不理会阿罗和阿困的阻拦,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这个人是谁,欣凉,这个不愿意交出赎金的人是你什么人?她为什么不愿意就你,你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不停的变换着问题的表述方式,终于宁欣凉大吼一声。
“是我爷爷!”
我在心底长出了一口气了,终于成功了一半。“欣凉,你表现的很好,但是这样还不够,你跟我说说为什么你从不提你的爷爷,明明你有一个爷爷,可是你却总是不提这个人,而是只提弟弟和妈妈?”我问,这是引导式,有助于平复受问者的心情,从而得到更准确的答案。
“我爷爷,不喜欢我。”欣凉的声音很小,“他说无所谓我的死活,他不愿意给钱,他说他还有弟弟,所以我的存在并不重要……”欣凉的声音就像是一只蚊子,我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他当时只有七岁,他多希望自己的爷爷能够立刻赶过来救他。或者说一些安抚的话,告诉绑匪不要伤害孩子,无论多少钱自己都可以承受,不要伤害孩子。可是宁善荣在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就立刻通知了警方。警方也已经定位到了欣凉的位置,然而还是晚了那么一步,欣凉最终面临了被撕票的结果。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那个绑架自己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无论是不是有人缴纳赎金,他都逃不过被撕票的命运,他注定不能活着。
“欣凉,你再想想,除了这段录音之外,你还能想起什么?你有没有看见绑匪的脸?那个绑架你的人是谁?”我问。
“我不知道。我不喜欢爷爷。我恨爷爷,他不喜欢我,从小让我学很多东西,我讨厌他。”欣凉小声的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的爷爷。那你喜欢谁?”我问。
“喜欢妈妈。妈妈总是特别的温柔。她会给我哼歌。还会给我做好吃的,喜欢弟弟,他总是生病。我希望他能够好起来。”欣凉说话的声音依然充满稚气,可是如果他现在活着的话应该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真是命运弄人。
“妈妈会给你哼歌是么?那你是不是一定记得妈妈的声音?”我问,“你来听听这个。”我再次按下录音键,里面传来了汪锦的声音。这段录音已经经过了修复,声音的可辨识度高了很多,已经能够明显听出那是汪锦的声音了。
“是不是都知道了?不成了吧?”
“不成就不成,我们又不是真的为了钱。”
“差不多就行了,或者把他丢在荒野,或者关起来,这么小的孩子……”男的说。
“你是不是又怂了?!什么叫一不做二不休?!你懂不懂,不能留祸患。”
“可他毕竟是……”
“他什么都不是!你不动手我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宁欣凉捂着耳朵痛苦的蹲在地上,阿困和阿罗都不解看看我,又看看欣凉,似乎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过了好久,欣凉才从地上站起来,小声的说了一句。
“妈妈……”虽然鬼没有眼泪,但是欣凉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在心里已经哭出了一片汪洋,他终于想起了全部的事情,那段痛苦的,他希望能够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挖走的记忆,终于被唤醒了。我总说人和鬼一样,就是这个道理,人喜欢逃避一些事情,鬼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