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泥土中将脸抬起,望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暗暗祈祷:奔跑吧,冷月,千万不要被抓住啊。
在我被粗鲁拉起时,我艰难的扭回头,最后看一眼埋葬了黑子的地方,心中暗暗对黑子说:兄弟啊,到了那边,替我向孙佛爷问个好。我不一定能赶在你头七给你烧纸了,有机会我让王麻子烧给你,那货有钱,而且比我重情义。
忽然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强行让我低下了头,让我只能能看到自己身上的泥土,以及脚下坎坷的路。
人在出生那一刻起,就面临很多条路的选择,没到终点的那一刻,没人能够说得清楚自己选的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我不想过早判定我究竟有没有走错路,我甚至无法想象我接下来的人生路究竟有多少坎坷。
我不在乎我自己这个罪人的未来,我衷心希望曾经在我身边的那些人能够平静的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更重要呢?
我曾听说,孤独,可以使一个人变得强大。
我现在就觉得我前所未有的强大,因为我前所未有的孤独,因为我不用再去担心其他人,不再有负担。
所以,我在被审讯的时候,很痛快的承认了盗墓的事实,并承担下所有罪责。
在对口供签字画押之后,我又一次被关进了看守所。
与上一次不同,我这一次在里面刚待了两天,就被转进了几乎全封闭的单间,之后一待就是半个月。
我被拒绝与外面接触,问任何问题也没人回答,这种感觉比坐牢还辛苦。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意识到,可能将有非常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果不其然,终于有一天,关着我的这个单间进来了一个人。
“哎呀五哥,你看你这里面这股味儿,比猪圈好不了多少,你该洗洗澡了。”
这人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以至于我听到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刘胖子一边搓着手,一边笑着看我,满脸的尴尬。
“五哥,你别这个眼神看我。是不是想我了?来,抱一个。”
当刘胖子决定离开的时候,我认定了他要隐姓埋名,认定了他不会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猜他可能躲到偏远山村,或者偷渡出国,也或者弄个假身份证干脆藏在城市里。
我怎能想到,这还没过多久,竟然又看到他了,并且还是在这个地方。
刘胖子见我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他明显有些尴尬,神色一下子变得黯然,叹气说:“五哥啊,我去看过赵爷了,丫丫现在怎么样了?”
我依然没有回答他,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不知道冷月有没有带赵梓桐安全逃走,甚至不知道赵梓桐目前是否安然无恙。
刘胖子讪讪笑了笑,也不征得我的同意,就坐到了我的床上,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袋老鹅和一瓶白酒,自顾自的放在桌子上撕扯开了包装。
“来,五哥,好久没一起喝酒了,来整点儿。”
我皱眉打量一阵刘胖子,发现他瘦了不少,头发已经很长,微微蜷曲,脸上胡子拉杂,除了身上穿的衣服还算干净,那落魄的样子比我现在好不了多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扯过凳子坐在刘胖子对面,看也没看他带来的东西,等待他的回答。
刘胖子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袋油炸花生米,自顾自向一次性杯里倒了小半杯白酒,正要喝,被我按下。
“你先给我说清楚。”我有些恼火的说。
刘胖子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又用余光瞥了一眼便池正上方的监控,长叹一口气,一边拍大腿一边懊恼的说:“我现在可真他妈后悔离开你们啊,五哥。我的事,可真是说来话长了,写本小说都够了。就说我在辽源的时候,认识了个东北妹子,那水灵的……”
“长话短说,捡重点。”
我实在忍无可忍,生气的出言打断。
刘胖子思考片刻后,拍着大腿说:“我又他妈被丨警丨察抓住了。”
我一时无语,抢过刘胖子之前倒的小半杯酒,仰脖灌下,长长呼出一口气,苦笑着问:“那你怎么又跑到我这边来了?”
刘胖子说:“咱们边吃边说吧。”说完,他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酒,起身举酒对我说:“五哥,之前的事,兄弟对不住你。我这一杯酒是赔罪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想好了,这辈子跟定你了。你再让我往东,我刘宏宇要是敢往西,我他娘就是狗娘养的。”
说完,他把酒一口饮尽,然后咧着嘴,一脸苦相的抓起一根鹅腿塞进了嘴里。
我苦笑摇头,一边倒酒一边反问:“跟着我坐牢?”
刘胖子摇头说:“五哥,别这么晦气。坐什么牢啊?祖国还需要我们呢。”
我听他话里有话,心头一惊,又站了起来,差点把桌子带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胖子似乎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反应,微微一愣,随即陪笑道:“五哥,你别这样。咱坐下说,边吃边说。”
之后,我压抑着心下的忐忑和不安,看刘胖子就着白酒老鹅花生米,听他讲述了他离开我们之后的遭遇。
刘胖子那天出了龙首山的地宫之后,趁着场面混乱,偷偷溜下了龙首山。
他身上一分钱没有,但饿得要命,想到自己活吃了半只冥猴,更是恶心到吐的差点休克。
他一路走,一路躲,终于找到了一个摆在路边的午夜大排档。
他见摊主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和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便打定了主意去混一顿霸王餐。
他以前没钱的时候,逃单的事情可没少做。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吃饱喝足准备逃单的时候,隔壁桌的一帮酒鬼竟然闹事,不仅不想付钱,还非要拉着那小姑娘出去玩。
刘胖子本想着自己是逃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要趁乱溜之大吉,却不成想那些酒鬼竟然跑过来拦住他,说是要借钱。
刘胖子大怒,二话不说动手把那些酒鬼打得横了一地。
人喝多了就会很不自量力,连路都走不稳,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活该这些人被揍。
刘胖子看着那摆摊的父女俩挺不容易的,担心那些混混再来闹事,最关键是想着昼伏夜出的生活比较适合现在的他,就说要给人父女俩打工,保护他俩安全。
刘胖子脸皮厚,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就粘了上去,给人家紧张的差一点报警。
从那天开始,刘胖子没少被混混揍。
虽然他还算能打,但他毕竟只是刘胖子,终究不是沈大力。
好在他皮糙肉厚,天天挨揍竟是没受太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