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视了一眼,心想有戏,胡子笑着说:“方便,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们走出门,只留下他们三个在房里,沙漠的晚上夜凉如水,星空和以前在阿勒家看到的差不多,让人感觉遥远而又宁静,清澈而又复杂,心生神秘感。
百无聊赖,我就找话题问阿勒:“阿勒小姐,你打算回家吗?”
阿勒点点头,眼圈一下子红了,低着头看沙地。我知道她是为库尔班和艾沙的死而难过,我也不太会和女孩子说话,只好安慰她说:“你也别太难过了,库尔班和艾沙希望你坚强。”
阿勒忽然抬头问我:“如果不是我喊他们去,他们就不会死,都是我的错。”
我摇头说:“他们接受了太阳城的召唤,作为一个守护者,和你一样义无反顾,他们为了守护古城而死,为了情义而牺牲,是真正的沙漠英雄,人死不能复生,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才对。”
阿勒呆呆地看着我半天,好像有些恍惚,我喊了她一声她才惊觉。我笑道:“我又不是哈密瓜,你老盯着我看干嘛?”
阿勒忽然说:“你说得对,他们接受了古城的召唤而牺牲,是合格的守护者,长生天都知道,会保佑我们的族人。”
东海奇怪地问:“你们不是信阿拉的吗,怎么也说长生天咧?”
阿勒笑了一下,解释说:“在古老的神话里,我们都是信天神的,后来又信了安努,安努就是安拉,也就是你说的阿拉,这是音译的问题。再后来,蒙古统一了欧亚大陆,长生天的信仰也被带到这片土地上来,因为长生天和我们的天神信仰其实是一样的,所以我们说长生天,就是说天神,也就是太阳神。”
东海笑着说:“那倒是。”
阿勒也笑道:“其实这一次我和你们一起冒险,不也印证了一件事吗,阿拉自己也是信天神的。后来因为他的丰功伟绩被人们顶礼膜拜,就渐渐成了天神的代言人,并最终取代了炎帝太阳神系和黄帝龙蛇神系的地位。而且我们是罗布人,不是维族,只是因为人数少,文明不昌盛,在行政上被划归维族而已。”
我听阿勒娓娓道来,想着沧海桑田,绿洲变沙漠,罗布人生活在文明的夹缝里,失去了自己的家园,但却没有忘记民族的初心。这样坚韧的民族性格,尚且敌不过沙漠的无情淘洗,我竟然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悲伤,忍不住问:“阿勒,以后还能见到你吗?”
阿勒腼腆地笑了一下,打趣说:“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就是脱口而出。其实她的玩笑话我还认真去想了想,爱吗?我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想,谈情说爱应该是去青山绿水之间,是去都市霓虹之中,我们常年游走在地下墓穴的深处,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本。
我问她:“你有QQ吗?”
阿勒又笑了:“我不玩QQ。”我不死心地又问:“手机留一个。”
“我没有手机。”她说。
我愣了一下,竟然有点失落,阿勒认真的想了一下,告诉我说:“不过如果你要是遇到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她就是身体好,能打,其实身材也不错,但这有什么用呢,我们是朋友。我想不出她还能帮到我什么,我又不是整天跟人打架过日子,我笑了笑,礼节性地说:“好,如果我再来新疆,我一定找你,可沙漠容易迷路,我要是不记得你家在什么地方,该怎么办?”
阿勒想了想,又说:“你就在这镇上跟卖日用品的阿合奇老板打个招呼吧,我经常会来采购的。”
我问她:“多久来一趟?”阿勒想了想,不确定地说:“大概半年左右吧。”
东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靠!”
太阳神在上!
白云轻轻飘荡,
金沙雕洗水玉,
尸骨又重见天光。
——玉魂
回家后,我已经歇了将近有一个星期,村里人看我发了财,都是一派其乐融融,礼尚往来自然少不了,乡下人情厚,我也没怎么休息好。我盘算着,手里的冥器该找个买家了,拍卖会的场合我不习惯,宁可少赚一点,也不想去讨那个麻烦,就联系上马有才,和东海一起将手里的货都给了他。我敢叫他来,心里也是掂量过的,现在我识货,因为是倒出来的,也不可能存在赝品,加上打电话让李亨利替我关照过,他面子大,马有才也不敢轻易得罪,这次的交易可以说我不亏,他马有才也有赚,我何乐而不为呢。
思来想去,我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件事,就是三叔和梅生伯的事情,虽说是到了地面上,可墓穴里的遭遇让我寝食难安。我刻意找了一处岩金矿脉,将自己的思维意识连接到龙脉信息库上,没想到成功了,果然如愿以偿的见到了三叔。
我没看到梅生伯,有点不死心,就向三叔问起,他告诉我说梅生伯已经没了,我愣了一下,才算接受了这个现实。
三叔看我很失望,就说:“你太爷爷上次将最后一缕精神灌送到你体内后,激活了你一些神经元的活力,所以你同时能运转的思维,起码要多出一两个百分点,具体的就不好说了。”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和三叔聊了很久,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就中断了龙脉的连接,这时候我才发现,刚才竟然忘了问他有没有“活过来”的事情。躺在床上我心潮起伏,怎么都睡不着,就拿了装备去挖坟,等我开了棺,发现有一根金线穿过棺材,跟他的脖子绑在了一起,估计是张弦交待我爸的,我爸就照做了。
这也就是说,我爸爸其实是知道家族真相的,只是一直都瞒着我!
既然是家族秘密,老一辈人知道真相合情合理,其实这也不奇怪了,只怪我自己没问。我经历了这么多,已经不怎么感到吃惊,梅生伯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就跟睡着了一样,并没有醒来。
我尝试呼唤他也没用,才真正感到绝望,只好重新封棺埋了。
准确地说,三叔的意识并没有回到身体里,但这块夏麻布一定藏着什么我还没有解开的秘密,可以保证他的尸体不腐不败,不受虫噬兽刨。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很快就能找到答案,谁知道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可三叔在龙脉中还“活着”,尸体却已经下葬了,我没有任何放弃的借口。
我主动打电话给张弦,想看看他们有什么行动没有。电话那头,张弦有点吞吞吐吐的,迟疑着说:“以后的事你就不要参与进来了,我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心动,总觉得他们已经深入长生的核心了,也许只要我能找到没有变异的“正宗”古天蚕,三叔就能活。
但张弦希望我不要参加,他说话一点也不痛快,不像从前那样言简意赅,我没办法,就告诉他我能连接岩金矿脉的信息库,并叫他不要告诉李亨利。
张弦果然被我的话吸引,改口说:“马上在网上订机票,从武汉飞乌鲁木齐,再转和田机场,去一个叫阿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