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那几个女妖见状顿时笑做了一团。
这边青衣皱起眉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李四的哭号几乎将整个客栈的人都引了过来,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她当初以公谋私,支了六枚铜钱给了那王得福,若不是得了黑三郎的帮助,只怕自己早已受罚。这事情虽然已经揭过去了,但是若传了出去,日后胡姬知道了,回来定是要教训自己的。
想起胡姬那只鞭子,青衣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你先放开我。”心有戚戚的青衣对李四木着脸冷声道,“站起来说话。”
“我不——青衣小娘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李四一抬头见青衣竟毫无出手之意,顿时心凉了半截,更是胡搅蛮缠的搂着青衣的半身猛摇起来,“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凭什么你救了王二哥不救——啊——”
“碰——”
李四的怨愤声忽然化作了一声痛呼,青衣只觉身子一松,略打了个晃儿,慌乱之中,又感自己被一只手扯了一把,这才稳住了身形。
她下意识的偏头望向身侧,就见黑三郎背着手似笑非笑,眼神冰冷的站在那里,而那李四已被甩到了大堂另一侧,正躺在地上浑身抽搐。
“阿郎——”方舟和两个书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在同时间就飞奔过去了。
“阿郎,你可有伤到?”方舟让书童扶着阿郎坐起来,自己则沉了脸上下摸了摸阿郎的手脚和脉息。
阿郎已是面如白纸,闻言颤巍巍的睁开眼虚弱的笑了一笑。
“我——”刚开口,他便噗的一声吐了一口殷虹的鲜血出来,接着浑身发抖,冷汗如溪水一般流淌不停。
两个书童从未见过阿郎伤的如此之重,顿时皆哭了起来,唯有方舟还有几分理智,面色发寒的快手摸出药给阿郎灌了下去。
又等了片刻,见阿郎缓和了脸色,他这才起身低着头低声道:“我们与这位小郎君素无恩怨,小郎君却下手如此狠毒,阿郎,你莫气我动手。”
说罢不等阿郎开口,他便飞身冲向了黑三郎,手里不知何时握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一身的罡气让四周的妖怪们皆退了一步。
青衣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能瞪大眼呆呆的看着方舟一脸峻厉的朝着她和黑三郎攻来。
黑三郎却并不惊慌,只是嗤笑一声,紧跟着一身红衣的素兮忽然从天而降,霎时就挡在了青衣跟前。
青衣被素兮一挡,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见四周的妖怪们惨叫了一声,夹杂着叮叮几声金属撞击的声音,以及妖怪们四处乱窜的风声。
青衣不自觉握紧了衣袖,手里也汗津津的满是冷汗。
“咳咳,方舟,住手——”一个温和虚弱的男声忽然响了起来,在一片狼哭鬼嚎和打斗的嘈杂声中显得十分微弱。
但是方舟却听见了。
兵刃交接的声响一下子就消失了,一脸煞气的素兮微微挪开了身子,被挡在后面的青衣这才得以看见外面的场景。
大堂里一片狼藉,有几个客人抱着头躲在桌子底下,其他的则统统飞去了二楼看热闹。
只见方舟拄着剑单膝跪地,因他是背对着青衣,青衣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是单瞧着他那紧绷的脊背,以及那满是青筋的握剑的手,青衣便知他此时定是怒气未消。
而那个制止方舟的阿郎则被方舟的身影挡住了,叫青衣着实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于是她便略有些忧心转头去看黑三郎。
黑三郎好整以暇的站在青衣身边,见青衣一脸担忧的望向自己,就笑嘻嘻道:“你记着,这些坏了的座椅碗盏,全都算到那病秧子头上,要是他们付不起帐,就把他们全部留下当客人们今夜的夜宵!”
平日里只要听闻有夜宵,诸位妖怪客人皆会十分的高兴,但是今日却有些不同,众妖怪一听这位满是罡气的彪悍凡人也在夜宵之列,纷纷摇头怪叫起来。
“这样的夜宵未免太吓妖了些吧?”一个娇小的女妖小声嘀咕道。
“就是,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吃谁呢……”站在小女妖身边的男妖随口附和道。
“哎呀讨厌,你这么说人家都不敢住店了!”小女妖胆子小,顿时一脸害怕的捧着脸跺着脚叫出声来。
总是想太多的人参精忧郁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愁眉不展道:“说起来,他们会不会拿我们炼药啊?”
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人参精尤不安心,又转头问之前说话的男妖道:“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男妖霎时炸了毛,瞪大眼无辜道,“我又不认识他们!”
众妖齐刷刷的转头盯着楼下的方舟等人不放,客栈里一时间一片死寂。
末了,一个妖怪壮了胆子对着黑三郎喊道:“那个……黑三郎,最近我们不想要吃夜宵……”
站在黑三郎身边的青衣闻言不由心底一松,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忍俊不禁,但想起现在时机不对,也不敢笑出来,越发绷紧了脸颊,偏头去看黑三郎如何反应。
黑三郎早已瞧见青衣一副暗喜的模样,莫名就有些不高兴,当下就一挑眉,露出个让青衣感觉后背发凉的笑来,冷哼一声道:“你们不吃,自有其他妖会吃!”
众妖听了这话,却像是被安慰了一般,一下子就松了一口气,于是又七嘴八舌的开始猜是哪个妖有那胆子和实力吃了方舟。
方舟跪在阿郎面前,听着四周那些妖怪叽叽喳喳的讨论,原本就未平息的怒火越发的旺盛起来,握剑的手因为太过用力,筋骨都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咳咳——小书,去把那把乌金刀拿过来。”阿郎无力的靠在小砚身上,一边喘息一边低声道,“也是因了我那邪病的缘故,才弄得那小郎君动了手,怨不得人。所以你也不要这般自责了。咳咳——起来吧——”
阿郎许是伤了肺腑,说话咳嗽之时,嘴角总有血丝溢出,小砚瞧见了有些担心,便悄悄的抬脚踢了踢方舟。
“阿郎,那乌金刀不是说要带回家的吗?”小书有些不乐意,就嘟着嘴愤愤道,“不过些破旧桌椅,哪就值一把乌金刀了,随便给点银子就完事了。”
“去拿吧。”一直低头不语的方舟忽然抬头严肃道,“阿郎伤重,今晚还得住店,只要能让阿郎安稳,一把刀算不得什么,况且——”
说着方舟就偏头瞧了那头似笑非笑的黑三郎一眼,眯了下眼睛又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前头遇到的那些怪异的雪球怕是和他们一伙儿的,若不付够了那过路钱,回头我们只怕出不了这雪原。”
小书一听就怕的不得了,连忙起身就往外冲,过不了一会儿,他就慌里慌张的抱了一把黑布包住的长刀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随从。
那随从不是别人,正是东桥。
东桥神色不安的凑到方舟耳边小声耳语道:“此处多妖物。”
方舟早已知道了,闻言只是略点了下头,又想起那不知飞去了哪里的雪鹰,就皱起眉头对东桥道:“阿奇可回来了?”
“没有。”东桥的额角出了许多冷汗,十分惭愧的低了头道,“我再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