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么过?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我说着就向门口走去,然而脚步迈出去一半,人却愣住了。
从这扇门里出去之后,我要去哪儿?能去哪儿?疯子说的没错儿,我的确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毅然决然迈出了门,走廊里,疯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听起来陌生又遥远。
“你再好好想想,想明白之后,给我打电话。”
我没有做声,反正我也不知道疯子的电话,而且也不打算给他打。
从楼下上去的时候,我非常谨慎,生怕小号会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可以说已经颠覆了我的三观,我怎么都没想到小号居然会和疯子搀和在一起。
脑袋里好像塞着一团乱麻似的,我摸了摸身上,裤子口袋里放着一大串钥匙,上面有我家的钥匙,老爷子家的钥匙。
回我家?小号今天给我说了这么多话,就是想要拉着我站在他那边,现在希望破灭,就像他自己说的,我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是不会放任一个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的人,安然无恙地留在他身边当活地雷,如果小号真是有心杀我,我都不知道哪天晚上一觉睡着就再也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回老爷子家,肯定也是不现实的,小号和疯子给我说的那些事情搁在我心里,就好像是块大石头一样,根本不可能不在意,光是他的容貌浮现在我脑海中就让我感到头疼,更别说是见面了。
在我沉思的时候,手中的钥匙叮叮当当地撞击在一起,那声音听起来却好像是对我的嘲笑,这么多的地方,居然没有一个我能去的。
最下面的一把钥匙最重,稳如泰山地悬挂在钥匙环的最下方,那是店里的卷闸门钥匙,思来想去,似乎就只有这么一个地方还算是属于我的。
从废弃的医学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周遭一片静谧,让人不敢相信这是身处于城市之中,远处高楼的灯光看起来那么飘渺而又迷茫,我深吸了口气,觉得嗓子眼儿里都是一股甜腥的气息,掏出根烟刚吸了两口,胸口便是一阵生疼,估计那座教学楼里的空气可能有问题,让人觉得很是不舒服。
我不认路,完全凭着记忆往外走着,周围都是半人高的草丛,发出聒噪的虫鸣声,草丛中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声响,好像是老鼠之类的东西在里面穿行,奇怪的是,我并不感到恐怖,脑袋里面装着太多杂乱的想法。
出门拦了辆车,停在茶楼门口的时候,我看到瘦张正在准备关门,看到我回来,瘦张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连忙把卷帘门又推上去了。
“老板,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没事儿。”
我推开了瘦张,心里烦闷不想说话,径直便进了茶楼里,自己倒了壶茶,端着上了二楼。
茶楼里已经打扫干净了,整洁一新,就好像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我问瘦张这两天有没有出什么事儿,瘦张摇头,说生意照做,茶楼照开,客人也是照旧那么少,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瘦张的眼睛里也满是迷惑,那天闹出来那么大的阵仗,估计他以为茶楼肯定开不下去,我看他已经把行李都打包好了。
“不想干了?”我打趣地问了一声,虽然心烦,却只能和瘦张闲扯两句,才能让我暂时忘了烦恼。
瘦张连忙摆摆手,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局促地低声道:“不是,老板,我是害怕……”
“不干了的话,想好了要到哪儿去了吗?”
我望着瘦张,其实并没有责备或是别的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如他一般,如果不在我这儿干了的话,会想要到哪儿去,我觉得我活得不如我这伙计,至少,他比我洒脱自由。
瘦张坐在我对面,“老板,我从来埁都就在你这儿干活,要是不干了,我就只能回老家去了。”
“回老家干嘛?”
“种地,我琢磨着再干点儿什么小营生,卖卖面膜什么的。”
我“噗嗤”一声笑了,要是我也能到乡下去种种地卖卖面膜,也挺好。
“可是,老板我没别的意思,我在你这儿干活,你要是不赶我走,我绝对不走,有一天算一天的,都在你这儿干,绝对没二心。”
我看了瘦张一眼,“放心,要是不让你干了,我也先帮你找份工。”
说完,我摆摆手让瘦张先去休息,瘦张看着我道:“老板,你晚上不回家?”
“你下去的时候把灯关上。”
瘦张没有多问,在这一点上他比我聪明,知道不该问的事儿就不要多嘴,免得给自己和对方都找不痛快。
瘦张的手搭在开关上,盯着我的背影望了几秒钟,随即便听到点灯开关咔哒响了一声,整个房间随即便暗了下来,窗外亮起的灯光照射进来,将我的身影笼罩在一片半明半暗的暧昧光线之中。
从窗户的缝隙里,能听到汽车引擎声、喇叭声,行人窸窸窣窣发出低沉的说话声,远处大排档上传来的喝酒划拳的声音盖住了情侣的柔情细语,但是这一切,仿佛都与我无关。
我听着瘦张的脚步声渐渐往楼下去,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叶是老爷子堂口里送来的,说来好笑,我这茶楼好像自打开张就没有进过货,每到逢年过节,有数不清的人给老爷子送礼,送来的茶叶把大阳台都堆满了,老爷子便叫人成箱成箱给我送过来。
我想不明白,他对我那些好,都是装出来的?这么多年来,他对我就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打火机突然燃起的光亮照亮了眼前一片区域,我看着自己的手,上面磨出了茧子,都是我这一段时间在地下磨练出来的,人就和这只手一样,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状态了。
或许就像小号说的,他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活下去,我现在也想活下去,像以前一样平平稳稳风平浪静地活着,可是这个想法太过奢侈,根本不现实。
我甚至想过,收拾收拾铺盖卷离开埁都,但是离开这儿之后我还能去哪儿?以他们那批人的势力,真的会让我离开?这世界上有没有一个地方,能让我躲开他们的视线?
喝茶终归没有喝酒来劲,我在楼下柜台后面翻出来了一箱啤酒,一个人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了七八瓶。
差不多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我丝毫没有困意,酒也喝完了,我看着面前一排空空的酒瓶,人好像突然开窍了。
我不走,哪儿都不去。
一直以来我在担心的是我将来的生活,真正意义上来讲,疯子并不属于这些人中的任何一方势力,而是站在金字塔塔尖儿上的掌权者,而在他之下,黑衣男和河奈代表的官方势力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毕竟对他们来说,他们与我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不管我在这件事情之中还是之外,都不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而老爷子呢?如果他知道我得知了一切真相,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也就是说,在他们把这件事情完成之前,我必须还要假装和他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