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门在奇门遁甲的八门中,有着隐藏的意思,之所以猜测要找到杜门并非是空穴来风信口雌黄,而是通过下面的情况判断出来的,老爷子不免对唐克大加褒奖,没想到竟然是这小子一阵见血地指出了结果。
老爷子带来的这一批人不能说都是高手,但是有几个有两把刷子的,就比如一直坐在角落的一个小子,这小子带着厚厚的眼镜,眼镜儿比瓶底儿都厚,梳着西瓜头,呆头呆脑不说,眼神儿都显得有点儿呆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这种人走在大街上,基本上想都不想就被当成资深宅男了。
我不知道这人大名叫什么,反正圈儿内人送外号算盘江,据说堪舆算命相当厉害,小学还没上完就读通了奇门遁甲,基本上没有什么事儿能难得过他,而且脑袋转速相当快,还懂点儿心理学,别看年纪不大,比我和唐克还小两三岁,但是已经资产不少,没靠别的,全凭他那一张嘴,本来就能掐会算,再配合上能说会道,常常是把那些达官显贵忽悠得一个准儿一个准儿的。
旁边的人将下面记录好的数列排位放在了算盘江面前,只见这小子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这才发现他始终在睡袋里窝着,估计下来的时候都是被绑着吊下来的,他睡眼惺忪地盯着那张纸,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我见过有人算奇门遁甲,就算是个大师也需要一定时间,在纸上演演算算,是个很费工夫的事儿,我本来并不怀疑算盘江的能耐,但是从他现在的表情来看,我是怀疑他的工作态度,就在我正想问问我家老爷子,看这小子靠不靠谱的时候,算盘江突然开口了。
只见算盘江不耐烦地将那张纸团成一团扔在一边,低声道:“北三西十一,右下角入,杜门开。”
我瞪大了眼睛,简直有点儿不相信我的耳朵,对,我要是不信他这话那算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我要是信了,那就是不相信我的智商了,就这么几句话,就能演算出来我们要去的地方?要知道,这奇门遁甲并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是误入什么伤门、死门,那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正想问,老爷子却摆摆手拦住了我,从他的目光中能看出来,老爷子对算盘江有绝对的信任,另外一方面,是因为算盘江是这支队伍里面为数不多的老爷子自己堂口里的人,毕竟这小子也只是坐着写写算算,没有太大的危险。
方位终于确定下来,一群人欢呼雀跃,大家都在盼望着收工分钱,商量着回去之后在哪儿吃顿好的,到哪儿去洗个澡,还有几个聊天说起了县城按摩室里的姑娘,脸上带着享受的笑容,唐克在一群人中间嚷嚷着,“都没记着我的功劳啊?”
“记着记着,回头要请唐爷吃顿好的!”
人们嬉笑着,仿佛胜利已经即将来临了一般,竟然有人甚至打算收拾东西了。
老爷子坐在我旁边,叼着烟袋锅却没有点燃,我想递火儿过去,老爷子摆摆手闪开了。
“看到了吧?”老爷子眯着眼睛,声音低沉而严肃,“这些是最安全的人,也是最危险的人,在这一行里,你要记住你见过的每个人的长相,好歹要记得自己是死在谁手里的。”
圈内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这一点我虽然不是圈儿里人却早有了解,老爷子这些年经历的血雨腥风,我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我想起了唐克以前对我说的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上,好人坏人都有,要是不懂识人,就要学会训狗。而想要掌控这些危险至极的亡命之徒,那困难指数比训狗还难。
我转头望着老爷子,想了想,沉吟道:“就因为这样,你才不能下去。”
如果是我下去的话,即便是出了什么事儿,老爷子还能在上面掌控大局,但是如果是老爷子下去出事儿了,上面会乱成怎样的一锅粥,那是不得而知的。
而且我刚刚就听到一些人提起了龙鼑,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东西身上,早晚都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我可不想等老爷子出事儿了,留下我在这儿被人家生吞活剥地扒了皮。
相比较之下,我宁可处理下面的情况,可能也是刚毕业那段时间官司接得多了,人就烦了,尤其对于这些人际上的事情,烦得要命,你让我舍身忘死冒险去,都好过让我去处理这种破事儿。
听了我的话之后,老爷子望着我,想了想。
我家老爷子的眼睛挺好看的,眼珠儿特别亮,颜色是那种深褐色,我从小就发现我们爷俩儿的眼珠儿长得不一样,我的眼睛发黑,就没能长成他那么好看的样子。
现在,就是这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半晌,周围的嘈杂声都不在我们左右,老爷子许久才喃喃地蠕动着嘴唇道:“齐不闻,我问你一件事儿。”
“嗯。”
老爷子努努嘴指着旁边的那些人道:“你想接手我这一摊烂摊子吗?”
我本能地摇头,“不想。”
老爷子笑了,我看不透他那笑容里的含义,老爷子抿着嘴道:“你知道什么叫做一入侯门深似海?有些圈子,不是你想进去就能进去,你想出来就能随随便便出来的,只要,迈进去这一步,从今往后,你就不是以前那个齐不闻了。”
说完,老爷子将他的烟袋锅递给我,“如果我在下面出了什么事儿,你记住,跟着唐克走,他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拿他当五分之三的亲孙子,明白吗?”
“为什么是五分之三?”
老爷子竖起来了五根指头,对我道:“仁、义、礼、智、信,我这辈子从来不相信仁和信,他能做到五分之三,难得。”
我转头看着唐克,这货真吊儿郎当地和旁边的人打趣,完全没注意到我们这边的情况,我是一直没想到他在老爷子心里的地位能这么高,别说,还真有点儿吃醋的意思。
不对,现在这事儿不是重点,我将烟袋锅重新交给了老爷子。
“我去。你的摊子,我接。”
我做出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冲动的成分,我是学法律出身的,从学法律那天开始,我就把冲动这一成分挖出去了,虽然玩闹的时候会冲动,但是我会理性地区分什么是正经事儿,什么不是,人能在这两种形态之中进行切换。
不该冲动的时候,我绝对不会。
人这一生中会做出很多决定,其中的很多非常重要,但是越是重要的事儿,越不需要过多的思考,事情很清晰,刨去感情成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需要纠结,结论自然就出来了。
二十分钟之后,我已经穿戴好了装备,老爷子队伍准备的防护服比叶修准备的那种看起来高端多了,老爷子还准备了几把枪让我来挑,我挑挑拣拣,在中间找出了一把HKMP5K微冲。
这种微冲是德国产,我个人较为推崇德国产的东西,至少我较为信任德国人严谨的态度,在武器制造方面更不用说。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把枪比较短小精悍,长度仅有三百毫米过一点,弹夹是三十发的,反正从种种因素来考虑,还是这把比较合我意。
其实手中握着枪的时候,我心里那种兴奋的感觉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这好像是男人的天性,向来对这种东西有着致命的热爱。虽然我知道老爷子也会做一些比较危险的生意,但是没想到居然能搞到这么多的装备,说是小型军火库都不夸张,反正我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也能摸到这种真家伙,甚至觉得,过这样的日子,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