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我刚刚所说,如果第一次将全村女人带走,是为了从血脉上彻底换血,取代原有的蛊女,那么,第二次的换血,则是为了从记忆上彻底造成断代。
我听完之后不由得咋舌,阿龙他们在村子里这么多年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问题,只是发觉村子里很多传承都不在了,比如当初这村子里蛊术盛行,现在却几不可闻。
但是,那些坐着绿蓬卡车来的人到底是谁?真如他们自己所说,是什么上面的人?如果只是为了某一场浩劫,想要破四旧,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我倒是听说过那时候有些巫术啊方术啊之类的大师遭到迫害,但是如此下血本儿的,还是第一回听说。
又或许,这件事情并不如我们想象中单纯。
“对,”阿龙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们还在山里修了个什么东西,在山底下,看着怪吓人的,有几个人去过,最后都吓疯了,为了那东西我们连山都不敢进。”
“修了东西?”我来了精神头儿,对阿龙问道:“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就在山下面,还有两扇大门,我也……”
话才说了一半儿,阿龙眼睛一闭,趴在桌上便睡过去了,这家伙果然不胜酒力,喝了这点儿就醉得不省人事,我和叶修把他扛起来,带到了旁边那间吊脚楼里,刚推开门,女人立刻用懵懂的目光望着外面,我看那女人长得挺清秀的,就是眼神儿,好像只不谙世事的小动物,让人觉得可怜。
我们三个回房休息,趁着他们俩出去洗漱的功夫,我掏出手机用上帝之眼搜了一下附近的地势地貌。
充闽村一侧紧邻盆地,就是我们来的方向,一侧则遍布高山,在西南一带,并没有什么太过巍峨耸立的山体,和北方的崇山峻岭相比,也就算个山包吧,就在我浏览地貌的时候,一个位置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
这地方距离充闽村大概有三十公里,周围都是茂密的植被,我觉得上帝之眼最大的好处就是这个,对地形地貌描绘得非常清晰,基本上从地图就能看出附近的山势,甚至连建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而我关注到的那个地方,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灰白色物体,好像是一道大门,奇怪的是这扇门并非直立,而是沿着山体倾斜的,从形状来看,这扇大门应该是现代工艺建造而成,这种东西出现在深山老林里,让我感到非常意外。
应该就是阿龙口中所说,那些坐着绿蓬卡车来的人建造的东西。
我将地点标注下来,打算明天就往这里出发。
夜里的时候,地动再一次发生,我被惊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唐克和叶修正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听底下的动静,半晌,两个人直起身子,说了一句令我毛骨悚然的话。
“下面有活物。”
地底下有活着的生物,光是这一句话就足以令人汗毛竖立,可如果这东西能够导致大地都跟着震颤,那该是多大的个头儿?
唐克一拍地面道:“我就说嘛,如果不是活物,怎么可能存在有规律的周期?合着这东西还挺准时,这是上了发条了啊。”
我没工夫跟他拼,只问道:“你们说,有可能是什么东西?”
对面的叶修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被唐克抢过去,叼在嘴上眯着眼睛抽起来,叶修有点儿憋气,摸了摸烟盒,原来唐克早就发现是最后一根了。
叶修比我们年长个十岁左右,为人沉稳,没和唐克一般计较,他皱着眉头分析道:“西南一带的崇山峻岭植被茂密,多是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尤其这一带贴着山脉,山清地灵,能长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是可能发生的。这不是我们现在应该关心的事儿。”
我发现叶修这种人和我不一样,倒是和疯子有点儿像,做事儿的时候头脑清晰,做一件事儿就是一件事儿,能够抛开所有旁枝末节,心无旁骛地琢磨一个问题,而不受其他干扰因素的影响,我就不行,我家老爷子也说过,我心思太散,琢磨事情的时候总是自己跟自己打岔,而唐克则是另一种人了--他,根本不动脑子。
虽然没继续追问,但是我心里还是忍不住琢磨,这村里的人在这儿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从来没有去研究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而这东西和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有关系吗?
叶修靠在墙边,月光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我没问他明天的计划,因为我们来阿龙家之前,那个主事儿的老人说过一句话,问我们是不是来找进山的那批人。
也就是说现在山里面有一批人,据我猜测,那些人很有可能是老爷子,当然,也有可能是叶修的人,不过叶修和老爷子显然并不是同盟。
且不管这个人的目的是否出于正义,但他是老爷子队伍里的内鬼,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我们得到的上一条线索指明,老爷子肯定会到充闽村,这样一来,即便现在里面的不是他们,他们也肯定会来。
抱着这样百分百的把握,我反倒觉得没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我们准备出发,阿龙说那地方没什么人肯进去,而且一路上情况险恶,不光是地形复杂,蛇虫鼠蚁也很多,贸然进去会有危险,让我们在这儿等着向导回来。
我借口跟阿龙出去打水,出门便拉着他问道:“上一批人里有没有这个人?”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简直就像满大街贴小广告寻人,我拿着老爷子的照片给阿龙,谁知道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摇摇头道:“他们来的时候都包裹得很严,墨镜口罩围巾,根本看不到脸。”
听到这个答案,我心里有点儿犹豫了,好像不是老爷子的人。
我和阿龙一人扛着一只水桶来到河边灌了满满一桶水,旁边的阿龙看到我灌得那么满,反倒笑了,我一看,他的桶只灌了三分之二。
“反正怎么都会洒掉,贪多是没有用的。”
我被阿龙这话说得心里有些感慨,这让我想到一直以来,我都被重重谜团包裹,就像茧里的蚕,我想拆开所有线索,想了解所有真相,但事实上这并没有用,反倒会让我精疲力尽,恰恰想法,如果蚕想要脱茧而出,并不需要啃噬掉整个蚕茧,给自己找出一条路就够了。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我和阿龙正想去看热闹,突然看到前面的人分成两边,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正疯了一样向我们跑过来。
这马一看就是惊了,跑得那叫一个破马张飞,根本没人能制得住,加上这村里人根本没养过马,又不会骑马,碰到这场面显然都傻了。
马直勾勾奔着我和阿龙冲过来,我连忙往后躲了一下,几乎是贴着我的胸口冲过去的,什么东西还在我肩膀上打了一下,撞得我肩膀生疼,就这一下,骨头都快碎了似的。
然而当我心里骂骂咧咧地眯着眼睛一看的时候,突然发现那匹马上面绑着的居然是个人!
那人横着卧在马背上,手脚伸得笔直,活像身上绑着块木板,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旁边的村民光顾着着急,也没个人想办法。
就在这时,唐克和叶修从房里冲了出来,两人一看这架势,只是对了个眼神儿便立刻会意,俩人找了一根粗麻绳,一人抓着一头蹲在地上,趁着那匹马冲过来的时候,两人往上一抬,马的四蹄被勾住,摔了个人仰马翻,一时间激起一大片灰尘土雾,将人马笼罩在浓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