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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的唐克低声道:“这女人平时好像是被关起来的,我估计是拐卖来的吧?”

偏远山村经常听说有拐卖妇女来给穷困地区的男人当媳妇这种事情,我有点儿警惕。

女人在院子里生火做饭,趁着这功夫,我出门转了一圈儿。

隔着一道道篱笆墙,能大概看到其他村民的日常生活,和阿龙家差不多,生火做饭袅袅炊烟,但是每户人家的女人看起来都有些怪,等在村子里绕了一圈之后,我大概已经明白了这村子奇怪在哪儿。

首先,村子里的女人都不出门,看起来好像平时都被关起来了。

其次,我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儿,没见过年纪大的女人,这里的女人年纪都在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按理来说家中应该有老母亲才对,但是一个上年纪的女人都没见到。

最后,我发现这些女人的长相不太像湘西一带人,仔细看,总觉得像闽南人的长相,我这么说并非空穴来风胡乱猜测,一走一过,偶尔能听到那些女人低声说几句话,口音就是闽南方言。

闽南一带距离这里这么远,为什么会有大批的闽南女人集体嫁过来?而且好像这个村子里就只有这些闽南女人,也就是说,除了她们之外,村子里根本没有女人,那么这村子里原来的女人都到哪儿去了?总不可能一直就只有男人吧?

我越想越觉得诡异,回到家的时候,女人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子,她自己拿着个碗夹了些饭菜,抱着碗就回到吊脚楼里去了,从始至终,我几乎没怎么看清过这女人的脸。

阿龙让我们吃饭,他始终闷着头不吭声,饭桌上就只有一些素菜,看来我之前的猜想没错,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都不吃肉,而且桌上也没有凉菜。

唐克大大咧咧的和阿龙攀谈,问他眼睛是怎么弄的,阿龙闷头吃饭也不作答,唐克吃了个闭门羹,撇撇嘴继续吃饭,直到阿龙吃完了离席的时候,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低头道:“你们这些城里人弄的。”

这话让我们一愣,总觉得阿龙这话里满是对所谓“城里人”的憎恨,而且似乎在他的概念中,像我们这样穿着打扮的就是城里人,他憎恨的就是城里人。

唐克问叶修车里有没有酒,叶修一直在发呆,大概在想阳莱的事情,被唐克推了一把才回过神,从车里拿出来一瓶白酒和几包猪蹄凤爪之类的下酒菜。

“来,兄弟,”唐克称兄道弟地勾着阿龙的肩膀,硬是拽他坐下,“喝两杯,算是给你赔罪。”

赔罪……这话听得我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唐克这情商,这事情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赔的哪门子罪?

看我低头偷笑,唐克还瞪了我一眼。

阿龙推让说自己不会喝酒,我听到唐克低声道:“不会最好……”阿龙抬头问他说什么,唐克摆摆手道:“这是好酒,你尝尝看就知道,喝一点没事儿的。”

我知道话说到这儿,阿龙今天晚上就算完了,我见过唐克劝酒的功夫,基本上掉进他的圈套里,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起初俩人只是抿一小口意思意思,但是话越说越多,酒也就停不下来了,眼看阿龙面色潮红,连舌头都硬了,唐克也装作摇摇晃晃的醉态,但是我知道这货的酒量不止这些,这是为了在心理上得到对方的认同,从而降低警惕性。

看阿龙的话多起来,唐克立马将话题扯到了他的眼睛上。

“呵呵……”阿龙伸出手,无比豪迈地一扯自己的眼罩。

吊脚楼的院子里接了电灯,灯泡就悬在阿龙头顶不远处,光线如同瀑布一般自上而下,洒落在阿龙的脸上,一个丑陋的坑洞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不太用“丑陋”这个词去形容什么人或事儿,总觉得这个词听起来有些太残忍太过分,但是除了丑陋之外,我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合适的词。

阿龙的眼眶里没有眼球,整个眼眶皱皱巴巴地凹陷下去,眼皮上被戳了个十字口,伤疤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上面还留有当初缝针的痕迹,听他说,当初差一点点就插进脑子里,阿龙苦笑道:“那也好,总好过现在这么半死不活。”

我们问起阿龙这伤口是怎么弄的,他眯着另一只眼睛望着远方,似乎思路已经自记忆的长河中回溯至事发的时候,那段记忆格外清晰,还要说起来三十多年前。

这也关乎阿龙对“城里人”的憎恨。

三十多年前,阿龙才只有六岁,从小就生活在村子里,那时候这个村子还不叫充闽村,那年,一辆绿蓬卡车开进村子里,下来了很多人,有的穿制服,有的穿军装,不知道是些什么人,那些人进到村子里后,说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就把村子里所有女人都召集在一起,从大到小,连襁褓里的婴儿也没放过。

所有人聚集在村长家的祖屋中,男人疑虑不允许进入,就只有女人,来的那些“城里人”不允许女人们回家,在里面问了她们很多问题,整整问了两天两夜。

两天之后的清晨,天才蒙蒙亮,又来了一辆卡车,村里的男人们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女人,那些女人被反绑双手带上头罩,全部塞进了卡车里面。对于此事,村长去要个解释,却被告知这些女人炼蛊,是牛鬼蛇神封建迷信,必须要带走改造。

听说是上面的命令,村长不敢违抗,只是哭求这些人早点把女人们送回来,哪个村里没有女人?要真是没有女人,村子不就没了?

当女人被塞进卡车的时候,年幼的阿龙扑上去找自己的母亲,温柔的母亲颤抖着,对于自己的命运已经有了预感,认为这次一别,恐怕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儿子了。

母子俩抱在一起哭诉,却被人硬生生分开,阿龙哭着去追,被人推了一把,眼睛戳在了路边的钢刺上,从此就变成了这样。

那批人迅速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来过,只有村子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村里只剩下年迈的老头儿、壮年的男人和年幼的小男孩儿,甚至连个雌性动物都没有,估计连母鸟飞过上空都要躲着走,男人们拉帮结伙凑在一起做饭洗衣,日子苦不堪言,每天都在痛苦的煎熬和对希望的执迷中度过。

但是那些女人没有再回来,取而代之的,过了几个月的时间,绿蓬大卡车又来了,他们放下来一批女人,男人们大喜过望都聚集在村口,可是他们很快又绝望了,这些女人并不是自己的母亲、妻子或女儿,而是另一些根本语言不通的女人。

说到这儿,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女人都说闽南话,长相也和本地人不一样,这让我想到了多尔衮屠城,湖广填四川,抑或日本人在满洲定居,教中国人学日语。总之不管到底是什么做法,这种行为的目的,就是一种大换血。

苗蛊传男不传女,这是要彻底斩断这个村子里关于蛊术的根儿。

对面的唐克和叶修听到这里也会意地点点头,我们已然心知肚明。

阿根说,那些女人被迫留下来和他们繁衍生息,男人们起初无法接受,但是到后来慢慢的也就只能认命,谁知道差不多十年之后,绿蓬卡车再次来了,将那些成年的女人又带走,只留下她们生下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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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蛊诡录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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