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种预感,这个疯子并不简单,我们一定会再碰面。
从果园离开之后,我和唐克一路十分曲折,又是搭便车又是坐摩托,一路艰难,还被人指错了路,到了一个跟崖塔县根本不通车的县城,反正就是一路艰难吧,最后搭上去崖塔县的长途车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我心里感慨万千,没怎么出过门儿的人真是不知道出门的辛苦,坐在车上的时候,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坐在车上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嘈杂的喊声把我吵醒了,我睁眼一看,小巴车上,一个妇女正在满地打滚儿,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女人弓着身子,跟野兽一样四脚着地,冲着我的腿上狠狠撞了过来。
膝盖这一下几乎被她给撞碎了,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女人还要撞上来,我连忙往旁边躲,差点儿坐在唐克身上。
女人好像疯了,自虐般往椅子上狠狠撞着,背后传来了婴孩儿的啼哭声。
这女人是抱着孩子上车的,就她们俩人,没什么亲戚朋友在旁边,司机害怕闹出人命,立马把车靠边儿停了,女人还在往地上撞,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几个大汉被司机拉着,硬是把女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无奈几个人都按不住她,碰到谁就往谁身上撞,那架势活像疯了一样。
一个拽着胳膊的年轻男人刚好被女人撞在了脑门儿上,一下差点儿晕过去,司机无奈,一咬牙道:“先让她下车!”
女人被连拖带拽弄到了车下,地上都是乱石,眼看着女人就要往一块儿尖利的石头上撞过去,幸好被旁边的人拦住了,要不然这一下下去,估计命都没了。
我看得紧张,旁边的唐克却一直没出声,出神地盯着窗户外面,我推了他的肩膀一下,怒道:“赶紧帮忙啊!”
“哎?你等会儿!”
唐克在背后喊我的时候,我已经跳下车了,看这情况没五七八个人还按不住她,估计是精神病?怎么也得先送到医院再说。
我刚想去碰那女人,唐克在后面一把将我死死拽了回去,大吼一声道:“把她的头按住!”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脸“你他妈是谁啊”的表情,唐克怒骂一声道:“都等着出人命呢?”
无奈之下,几个人将女人的脑袋摁住,唐克先在手上撒了一些粉末,闻着那味道,我认出来是艾草烧过的灰,用这种灰是可以防止染上生蛊的,因为一些人中了生蛊后,蛊毒会从皮肤中渗透出来,有所接触的人很容易也跟着一起中招了。
唐克捏着她的腮帮两边,硬是将女人的嘴巴撬开,两只手指头死死攥住了女人的舌头。
场面那叫一个刺激,女人的嘴里全是黏黏糊糊的血水,沾了唐克一手,我在后面帮忙摁着女人的脑袋。
舌头被唐克捏在手里,他将舌头拧过来,女人的舌根露了出来,就看到唐克用一把小刀刮掉了女人舌头底下的血沫儿,一根黄褐色的筋出现在女人舌头底下。
那根筋和普通人舌头上的筋不太一样,好像还在动,唐克脑门儿上冷汗都下来了,低声道:“都扶稳了,搞不好就成哑巴了。”
我们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就看到唐克用小刀反手一勾,那根筋一下断了,紧接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喷出来,黄色的液体,跟脓液一样,溅了对面一个小伙子一脸,腥臭味道刺鼻难忍,我差点儿当场吐出来!
可是也怪了,唐克刚把那根筋给挑断,女人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一样,躺在地上就不动了。
手上的力道没了,我也松开了手,刚刚使的劲儿太大,肌肉酸疼,胳膊有点儿哆嗦,我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唐克问道:“怎么回事儿?”
“怕蛊。”
唐克低声回了一句。
在湘西一带,有一种怕蛊,据说被下了怕蛊的人,会非常害怕下蛊的人,唯唯诺诺低三下四,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否则如果一旦下蛊的人开始喊蛊,中蛊的人就会感到浑身剧痛难忍,蛊发之时,会像这女人一样,恨不得自尽,以求解脱。
可以说,怕蛊就像人身上的一个定时丨炸丨弹,可以对对方进行各种要挟和控制,多数都是女人下给老公,或是婆婆下给儿媳。
看这女人的状况,十有**是被家里的婆婆下蛊了。
女人现在已经昏迷过去了,襁褓里的孩子还在嚎啕大哭,看到这一幕景象,车上的人纷纷同情不已。
凭我对唐克的了解,他大部分招数都只能暂时控制眼前的局面,你要说是药到病除立马除根儿,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我凑在唐克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就看唐克摇摇头道:“怕蛊比较棘手,要不人家为什么说,蛊里面有三种蛊,情蛊,怕蛊和恨蛊是最麻烦的,难解啊!”
唐克低声议论的话被旁边的司机等人听到了,司机的脸色很是难看,拽着唐克的胳膊道:“你管不了?小伙子……你刚刚那一手……”
“不一样,”唐克趾高气昂地抱着肩膀,一脸拽样儿道:“她这个蛊得去找下蛊的人来解,不然是解不掉的。”
司机咋舌道:“那等会儿还会发作?”
唐克抿着嘴,“说不好。”
这种乡村中巴车管理并不严格,沿路捡人,甚至连这女人是从哪一站上车的都不知道,婴儿嗷嗷待哺又不会说话,女人又神志不清,等会儿万一醒过来还不知道要干嘛。
我心中满是焦虑,想让唐克帮忙想想办法,谁知道我还没想明白怎么和唐克开口,就看那司机已经跳上车去,二话不说关上车门扬长而去了!
连带着我、唐克还有车下的几个壮汉都是一脸的不解,唐克半晌怒骂一声道:“我靠!他是怕这女的死车上,开路跑了!”
小伙子们狂奔着就去追车,唐克也想去,可我拽着他,指了指地上的女人道:“她怎么办?”
真心没想过还能出这种事儿,唐克满脸愁容,好在我们的装备都背在身上,上不上那趟车并不重要,关键问题在于,这个女人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唐克舔了舔嘴唇,摇摇头,“想给她解蛊也行,东西不够,这荒郊野外的到哪儿去找?”
“这样,先带着她找下一个地方落脚再说。”
我说完之后,和几个壮汉商量了一下,大家立刻打电话报警,我本来想让他们搭把手,把女人送到附近的村落,先安顿下来再说,然而一听说是这事儿,大家都摇摇头,不想搀和进来。
都说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话说得是一点儿没错,我背起了女人,咬着牙往小路上走。
乡间的小路很窄,但是沟壑很深,这证明肯定是经常被人踩踏造成的,只要沿着路往下走,肯定会走到有人的地方,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也算是被自己坑了,一直走到天色擦黑,唐克在我旁边叫苦不迭,我说我特么还背着个女人,神志不清,重得跟什么似的,唐克这厮反倒不要脸地问我背上还有没有地儿,能不能连他一块儿背着。
“自坑啊!”唐克拖沓着脚步一边摇头一边道:“自作孽不可活!你这就是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