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分门别类,有很多种,阿翠下的这种情蛊更是早已失传多年,听说她还会这办法,唐克也很是惊奇。
蛊苗的女孩儿,最小的从四五岁就开始炼自己的情蛊,一炼就是十年,这十年中用自己的血气来喂养,让情蛊完全侵染上自己的气息,方能将自己的样子刻在被下蛊的人心中。
阿翠也是年纪小小就开始喂蛊了,她的这种情蛊,取的是九只毒蜂,关在一根竹筒中互相撕咬,平日以花粉蜂蜜喂食,待到长大后,再每月取自己的经血来喂。
十年为期的炼蛊结束之后,将情蛊封存,遇到了心上人后,将蛊下在一朵花上,趁着鲜花枯萎之前,将花送给心上人,只要对方轻轻一闻便会中蛊,这时再用那竹筒在心上人的后脑上轻轻一敲,这人的心自此就跟着下蛊的人,再不改变。
“想要解蛊,要取四十九朵鲜花的花粉,晒干后研磨成粉末,以榵草、合欢籽和并蒂花煎水煮沸,撒入花粉,每日吞服。”
听阿翠说完,唐克冷笑一声,“别介,该说的一次性都说完!”
阿翠尚有私心,说的这几味药就和我中了阴蛇蛊喝的那些药一样,只能暂时止痛,并不能真正解蛊除根。
“其余的,就是我自家法门了,”阿翠淡淡道:“你先将这些东西准备好,解蛊的方子我自然也会给你准备。”
“还是现在准备好了最好。”
阿翠看不到我们,目光之中的淡然有种不怒自威,她深吸了口气,“你们今日便要将他带走?”
“废话,”唐克蛮不客气道:“要不再给你留着玩儿两天?”
妈的这孙子说话要多损就有多损,我摆摆手让他闭嘴,对着阿翠道:“不如这样,你准备解蛊的东西,我们去准备驱余毒的药,趁着这时间,你也和他再叙叙旧吧。”
阿翠没说话,让阿山扶着自己到了后院。
唐克探头看了一眼,说是怕阿翠跑了,我白了他一眼,“请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龌龊。”
阿翠是那种看起来很淡然的女人,我有种直觉,她是不会逃跑的,更何况还有阿根在门口守着,我就拉着唐克到山上去摘花。
山间小径,野花丛生,我伸了个懒腰,“别说,下次要不你也来斗斗蛊,这个中蛊之后的滋味儿还挺爽,通体舒畅的。”
我不是在逗唐克,真是觉得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全身好像刚做了个泰式,说不出来的舒服。
唐克哼了一声道:“那是,该拉的拉,该吐的吐,你这是做了个全身排毒,肯定舒服。”
“要不我去问问阿翠,她那蛊还有没有了,你也来一个,反正有解药,你怕个球!”
唐克怒道:“有个球的解药!齐不闻,你特么当时那德行差点儿把老子吓死,亏了有阿根送解药过来!”
阿根?
我中蛊之后,意识朦胧中确实是听到了阿根说话的声音,但要说是阿根送来的解药,我还没这印象,再说了……阿根他会解蛊?他要是会,找我们干嘛?
见我不相信,唐克也不跟我多费口舌,直说让我等会儿自己找阿根去问。
其实我也不急着知道真相,反正我的蛊都已经解了,眼下解决阿山的事情最要紧。
山上的山花虽然多,可是说是要凑够那么多种,还是挺难,摘了几朵之后,就发现没什么其他的种类了,我随手摘一朵,唐克便跟在后面道:“哎哎,有了!”
“有了你找去啊!”
俩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背着竹篓过来,唐克上前笑眯眯地将姑娘拦住,“妹子,问问你,这山上哪儿能采花?”
唐克本来就一脸痞相,这话把人家姑娘吓得一愣,我一把将唐克拽到我背后,晃了晃手中的山花,对那姑娘道:“我们想找几种花,这山里哪一处的野花多?”
这姑娘倒是能听懂普通话,就指着前面道:“我去闸儿沟采药,你们跟我去咯,闸儿沟的花最多嘞。”
我和唐克一声道谢,就跟着姑娘往前走,半个小时之后,就到了姑娘说的闸儿沟,“那个嗦。”
姑娘给我们指明地方,自己就去采药了。
我和唐克往花丛里一探,跟见了宝贝一样,就看这不起眼的山沟沟里长满了奇花异草,都是些我们叫不上名字的。
姑娘采完药也来帮我们摘花,一边摘花一边闲聊,问我们村口的车是不是我们的。
“那车好贵唻?”姑娘一脸唏嘘,“咱个寨子以前从没得来过这么好的车,哎?昨个夜下来的人和你们一道的?”
姑娘说,昨天半夜村里来了好几辆车,至于什么车嘛,在她看来和我们的车都一样,她们这穷乡僻壤,一下来了这么多外面的城里人,难免觉得惊奇。
我和唐克摇摇头,还不等发问,就见那姑娘又好奇道:“你们找阿翠,来寻那阿山回屋唻?”
姑娘的眼睛一眨一眨,眼里满是不经尘世的单纯,我被这问题弄得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回答,抿嘴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都知道咧,”姑娘撇着嘴,埋怨我不肯告诉她,“把子大的地方,谁个不晓得阿山是中蛊留下来的。”
“你们村里人都知道阿翠会下蛊?”
姑娘点点头,蛮不在意。
这我倒纳闷儿了,在湘西一带,草鬼婆是很受人敌视的,普通百姓根本没人愿意和草鬼婆打交道,都怕会被草鬼婆下蛊,可是从这姑娘的话里听,是对阿翠并不反感。
“阿翠头个几年到寨子住下,和我们处得好的咧,谁家有个嘛子事儿都邀她帮忙,阿翠就笑着应下,没见哪个说草鬼多骇人……”说到这儿,姑娘话锋一转,“你们个不要害她,阿翠不害人,没个坏肉。”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世上好多事情不是凭一句好人、坏人来界定的,这姑娘一双不谙世事纯净如真的眼睛里干净得容不下一点儿恶意,被这样的眼神望着,我浑身不舒服,不知道如果她得知阿翠因我们变成瞎子,会用怎样的目光看我。
唐克知道我心里过意不去,忙拉着我说还急着回去办事儿,俩人便快步走了。
下山的路上,我一阵唏嘘,唐克却摇摇头,“你不能总这么死心眼儿,往后要遇到的事情多了,别人还没怎么着,你先被自己道德绑架了。”
“这不是道德绑架……”
我刚反驳一句,唐克便打断道:“变通,明白吗?要学着变通,没有人能当一辈子好人,做了坏事儿也不一定就是坏人,对待什么人就要用什么方式……”
话还没说完,我和唐克已经到了村口,就看到前方有个人影一路狂奔,我光看到了个背影,越看越觉得眼熟,“阿山?!他怎么跑出来了?”
阿山正追着一辆车往前跑,我也跟着追上两步,眯着眼睛一看,那辆车我曾经见过,就是上次我和唐克夜里到寺庙找线索的时候,看到的那一支车队中,贴着只哆啦A梦的那辆路虎。
路虎在乡间小路上疾驰,卷起了一阵尘土扬烟,我们一直追到村外,路虎已经一溜烟的没影子了,阿山还要追,被我和唐克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