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挪,夹到肚子的时候,那蛊虫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叫声,手上能感觉到这蛊虫的肚子有些肿胀,一路夹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往下挤着,紧接着就是一阵差点儿让我背过气的臭味儿喷散出来,顺着那虫子胃部的地方,一串黑色的汁液流出来,掉在了唐克早已准备好的碗里。
这尼玛是排泄物吗?
我看得咋舌,心说幸好这是准备给那阿翠的,要是让我喝这东西,我宁可自己了断了。
做完这一切,唐克心满意足地把蛊虫放进坛子里,他给我简单解释了一下,说这办法也是古书上交代的,因为时间仓促,用的是快招儿。
唐克之前把所有毒虫放在罐子里,任由它们撕咬,这留下来的最后一只本来毒性就很强了,而从它体内逼出来的这东西,并非排泄物,而是体内的毒囊,烈性无比,虽然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蛊,但是毒性是差不多的。
我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根本听不下去,忙摆手打断了他。
唐克往碗里倒了点水,搀和了一下,远远都能闻到那东西腥臭无比,要说喝,得有多大的勇气?
唐克将碗推到了中间,冲着阿翠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就见阿翠满不在意地站起身来到桌子旁边,我这才注意到桌上已经有了一只碗,碗里飘着个指甲盖儿大小的黑点儿。
一看那黑点儿,唐克就笑了,“你这是自暴自弃了?”
“试试再说吧。”
我们互相交换了碗,我眼睁睁看着阿翠眼睛一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端起碗来咕咚咕咚几口,将碗里的毒水喝了个精光,我浑身鸡皮疙瘩冒了一层,有这么一幕在脑袋里,甭管是多清灵的美女,也顿时全无兴趣了。
阿翠擦擦嘴,指了指我,旁边的唐克也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这时候才庆幸,幸好我没看阿翠是怎么炼蛊的,有些事儿不知道反倒比较好接受。
大家的目光盯着,我已经没了退路,权当是碗掉进了苍蝇的汤,闭着眼睛咕咚喝了一口。
可是这东西真的进了嘴里,我才知道所有的心理安慰都是没用的,我的嗓子眼儿跟上了锁一样,怎么都不肯咽下去,突然,一阵响动从我嘴里传出来,立马感觉身子发毛,尼玛那虫子居然是活的,还在我舌头上咬了一下!
钻心的剧痛传来,我下意识就吐了,一口水全都原封不动地吐回碗里,可里面偏偏没有那只虫子。
与此同时,我就感觉嗓子眼儿发麻,什么东西已经从我嗓子眼儿里挤了进去。
阿翠拿出来那只虫子看着跟闹着玩儿似的,就是极其常见的黑褐色小甲虫,出门这么长时间,千奇百怪的蛊虫我也见了不少,相比之下,这只虫子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可是随着那只虫子从我喉管而下,肚子里一下好像炸开了似的,火辣辣的灼痛感比吃了一斤辣椒还让人难受,肠胃拧动着疼。
我本来还好奇那阿翠服下蛊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可眼下自己疼得半死不活,还哪有心思去看别人的笑话!
肚子里的肠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扭在一起打结了似的,肠子被扯动着,起先只是灼痛,紧接着,便好像被撕咬,一阵阵针扎般的疼痛钻心蚀骨,我浑身已经像被泼了盆水似的,全身被汗水浸湿了,疼得撕心裂肺,我身子站不稳,倒在地上就打滚。
“不应该啊!”旁边的唐克也慌了,连忙蹲在我旁边,“齐不闻,怎么个疼法?”
我说不出话,感觉四肢在渐渐变得冰冷,身上烧得难受,手脚却好像被冻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攥着唐克的手也使不上力气。
眼前霎时间变成了一片血红色,唐克的脸变得扭曲起来,五官堆叠在一起,好像怪物似的。
“阿翠!”--阿山。
“唐师傅!”--阿根。
“齐不闻!”--唐克。
各种声音在我耳边交杂迭起,嚷嚷得人心烦意乱,我觉得自己已经有进气没出气,全身的力气如同水滴般,从我的指尖渐渐被抽离,痛感缠绕在胸口、腰腹、胯间,疼痛仿佛让身体都凝固如同打上了石膏似的。
“这个!这个!”阿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在我旁边大喊,紧接着,唐克将一只碗送到我的嘴边。
我的嘴唇已经冻得麻木了,根本张不开,被唐克硬把碗口塞进我嘴唇里,一股味道奇怪的液体自口腔涌入,滑过喉管,那液体冰凉彻骨,和胃里的灼烫交织在一起,我顿时觉得肚子好像一下胀了起来,一阵气体在肚子里游走,咕噜咕噜的,肚皮被胀得生疼,如同一只迅速膨胀的气球,随时都要裂开!
耳朵里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是断断续续变调扭曲的声音,眼前也只是一片血红的人影在扭动,我感觉疲累至极,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眨了眨眼睛,眼皮很沉,像层老厚棉被,眼球酸痛,就跟一晚上没合眼似的,费了半天力气,我才终于能看清周围的情况,一睁眼就看到唐克正坐在我旁边,双眼通红头发凌乱地盯着我。
唐克好像一夜老了十岁似的,看到我醒来,这厮嘴唇动了动,一时间没说出来一个字儿。
我蠕动着嘴唇,嗓子干渴得厉害,嘴唇也像打了层石膏一样,皴裂得全是一层硬皮,我声音干哑道:“没死?”
“没有。”
“那,赢了?”
被唐克扶起来,我转头望旁边看了看,就看到对面坐着个纸人,脸色惨白,把我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撑着桌子勉强坐着的阿翠,她正盯着我们看着,眼睛散发着幽蓝的光。
见我在凝视她,阿翠并无反应,好像没看到我似的,我示意唐克扶着我在她对面坐下。
“阿翠……”
我刚说完一句话,就看阿翠的脑袋动了动,左右转动,好像在寻找说话的方向,我心头骇然,伸出只手有气无力地在她面前晃了晃,这就听到背后的唐克道:“不用试了,瞎了。”
难怪她的眼神看起来涣散而毫无焦距。
我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一下子愧疚得不得了,虽然是想救阿山,但是害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儿失去双眼,这代价有些太惨痛了。
但是唐克也说了,这就是斗蛊,既然决定要斗蛊,就要做好所有心理准备,这还仅仅只是瞎了眼,至少还保住性命,这样已经算是幸运了。
昨天晚上,我中蛊之后就陷入了昏迷,而阿翠也被唐克下的蛊折磨得痛不欲生,即便如此还是不肯放弃,最后还是阿山不忍心看阿翠再受苦,求唐克给解蛊,但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等蛊解了,阿翠的眼睛也瞎了。
“也不能完全说是瞎了,”唐克好像是在对我说,又好像是在对阿翠说,只听他喃喃道:“双目失明是因为体内的余毒,如果能将余毒排出的话,或许也有重新恢复视力的可能,不过,要一段时间来调养,才能排清余毒。”
唐克口中这所谓的一段时间,短则三两年,长则十年八年,都是说不好的事情,只是这女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注定要在无休止的黑暗中度过了。
“愿赌服输。”
阿翠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路,她的双眼已经失去了之前的清灵,毫无焦距地望着远方,“但是我这样,是没办法了,解蛊还要请你们来帮忙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