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这股强大的气息，便压制得两只恶鬼发出痛苦的哀嚎，可见竹魂的强大。三息的时间，竹剑飞回到我身前，慢慢的恢复黯淡的剑身。我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竹魂的声音：“下次事情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你知道鬼魂对于我来说可是无法抗拒的美食。”

我眉头紧皱，将竹剑收回到怀中。收回手的时候，正好触摸到了玉佩，不由一愣，下意识的将它拿出。此时被称之为命石的玉佩颜色比一开始见到时黯淡了很多，很显然和我受伤有很大的关系。

将玉佩收回之后，我低头看着身上的伤口，还有露在外面的刀尖，不由发出一声苦涩，这才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两名恶鬼身上。

我看着她们，开口问道：“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吧？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不然的话，仅凭刚刚那柄短剑，便能致你们于死地，魂飞魄散。”

孙悦依旧将目光放在了老奶奶的身上，后者此时阴沉着一张脸，许久开口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夜三更，三更的三更。”我脸色好看一些，开口回道。老奶奶继续问道：“你并不是控魂人，为什么会有这些法器？”

“我是打更人，这些法器自然是我的胜利品，而那把剑，则是我自己的武器。”我笑着回道，说完后，再次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次比之前要严重一些，将血都咳了出来。

老奶奶面色一变，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我，随即说道：“居然是打更人，居然是打更人！”我不由诧异的看着她，随即问道：“什么意思？”

老奶奶不再说话，眼里渐渐露出了决然的神情，看起来想要放手一搏。我不由有些紧张，连忙说道：“等等，先别冲动。”

她没有任何的反应，我不由更加的着急，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但你就不为你的女儿考虑考虑吗？你现在魂飞魄散一了百了，但你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永世不得超生吗？”

你忍心看着她魂飞湮灭，永世不得超生吗？从此在人间存活的所有证据都会消失，直到所有的人都忘记她。老奶奶沉默了，没有一丝神色的苍白面庞上露出了呆滞的神情，但也仅仅是瞬间。

“我只想杀他们，和我的女儿无关。”她冷冷的看着我，随即开口说道。我面色一变，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消失在了原地，却没有再次在我的视线中出现。

她没有对我出手，因为知道就算是那样做了，结局也还是一样。所以她选择了放手一搏，用自己仅剩的三魂两魄，报复他们。

我艰难的转过头，发现一团黑影在身后的几名大汉身体内乱窜，他们的目光慢慢的呆滞了下来，随即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我知道，他们并没有死，她没有下杀手。

最后，这团黑影在我身前慢慢的成形，她感激的看了我一眼，随即看向了孙悦。我在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慈祥与疼爱。孙悦痛苦的看着她的身影慢慢的消失，仅剩的三魂两魄也荡然无存，从此，她彻底的消失在了世间。

孙悦在哭泣，歇斯底里的哭泣，只不过并没有眼泪流出。在这一瞬间，我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如果鬼魂能够哭出泪水，是不是代表着人也能够起死回生？

再比如刚刚我明明知道她会对他们出手，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漠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或许在我的心里，我是希望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吧。而这份惩罚，当然是应该由受害者自己来实施。

一个人死后，得承受多大的痛苦，才能够化身为厉鬼，遗留在世间。我不知道，但唯一确定的是有一天如果一切都不能够从来，我可能也会这样选择。

我突然想到了曲如梦，她不也正是和眼前的孙悦一样吗，都是无辜的女子。她们都为了心中的执念，而化身为了鬼魂。

孙悦跪在地上，神情痛苦至极，我捂住伤口，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地踱着步，向她走去。孙悦终于抬起头，看向我，目光十分的平静。

“对不起，我并不能够为你做什么。”我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的说道。这句话确实是我的心里话，这世间可能有太多像她一样身世可悲的女人，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重演。而我能做的，也仅仅是让她们不要从此走上弯路。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是我没有能劝住她。”孙悦的目光依旧很平静，从她这张苍白的面庞上，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我看着她，而后终于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你一开始，就没有准备杀我吧。”孙悦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继续问道：“‘你很好’，是什么意思？”她看向我，又看了看昏迷中的小蓉，神秘的笑了笑，随即说道：“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送我一程吧。”

“好。”我点了点头，但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去了那里，能帮我一个忙吗？”

“什么忙？”“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也在那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叫做曲如梦，如果你见到她，帮我问一声好。”

“曲如梦？”孙悦点了点头，很爽快的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了。”

当“往生咒”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的时候，孙悦慢慢的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情。她的身影慢慢的黯淡了下来，随即一点一点如玻璃般碎开，每一块都藏着她短暂一身的记忆。

在她消失的前一秒，我仿佛产生了错觉，看着一滴泪珠从空中滑落。我忍住伸手想要接住它，手心传来冰凉的感觉，我定睛一看，一滴泪珠正静静的在我的手心上。这不是错觉。

孙悦走了，他们都走了。房间里的阴气渐渐的散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窗户的一缕月光透了进来，洒在了我的脸上，有些痒痒的感觉。

我走到木桌前坐下，猛地将刺穿我身体的长刀拔出，顿时，血液尽数流了出来，染红了衣襟。我紧咬牙关，运转为数不多的法力，将伤口处的穴道封闭。

将刀刃上都沾染了我血液的长刀扔在地上的时候，我顺势倚在了木桌上，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疲倦。被鬼魂侵蚀了大脑的几位罪魁祸首，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们目光呆滞的看着对方，又看了看自己，仿佛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都什么事情，都充满疑惑。

我知道，他们这一生已经完蛋了，而那个躺在地上的小三子，比他们早一步离开了世间。刚刚的往生咒，也希望他下地狱的时候，能够洗清身上的罪孽，来世投胎当一个好人。

目送他们离开了房间，这时候这里只剩下受伤的我，还有没有醒来的小蓉，气氛显得十分的安静。我牵强的活动身体，而后盘坐在地上，仅仅这些简单的动作，就让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我在想，哥们我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伤没有受过。就这点小伤，还能难倒我吗？于是就紧咬牙关，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