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走到我身旁，而后慢慢说过：“那个人说过你会来，也说过他们会追来，所以让我设下了这个陷阱，瓮中捉鳖。”

“如果今天她没有用点燃血脉作为代价，挡住一名执法者，今天的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他有想到这些吗？”我沉默的问道。

大娘沉默，而是低沉的开口：“圣人就是圣人，他自然能想到这些，他的局万无一失。”

“圣人？”我脑海中极其的想要忆起天机老人的面庞，却发现只看到苍白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而五官怎么也回忆不出。

圣人果然就是圣人，尽管他对我很好，但忽略了一件事情，我不喜欢拿在乎的人性命去冒险，而他却做了。

或许他是对的，但我宁愿不要这场胜仗，只希望在乎的人毫发无损。那个在我心中廉政刚直的老人，形象慢慢的改变，变得有些陌生。

大娘叹了口气说道：“三更，大娘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有时候，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他为了天下苍生，不得不这么做。”

“天下苍生？”我抬头看向天，突然觉得这个词有些做作，我下意识的便要说道“这天下与我何干？”，但下一刻，还是闭上了嘴，并没有说出。

天机老人代表的便是天机，他的话便是天机，便是人们眼中对的事情。我突然想到了四百年前凭一己之力，使得两军交战，弱方扭转乾坤大胜的那名天机老人；在胜利的背后，是否饱含着太多人的鲜血，甚至无辜的鲜血。

他轻飘飘一句“为了天下苍生”，便可掩盖自己所有的罪行了吗？如果今天我们没有杀死执法者，死的是柳梦涵，在天上的他、在阴朝地府的他，该作何感想？至少我死，也不会原谅他。

对就是对，错便是错，分清对与错，一双慧眼才能透过事件的虚伪，看到它本来的面貌。如果他们选择的是我，却要牺牲我身边的人，作为我成功的代价；那么这份得天独厚的的机遇，我宁愿不要。谁要给谁去。

他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情，甚至牺牲自己，我不知道如何去感激，也没办法报答他。在我的心里，他永远是我的恩人，我欠他一条命。

但即使是这样的恩人，如果想要随意的算计我身边的人，也是不可容忍的事情。但逝者已逝，何必如此追究对错，我不由叹了口气，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有一个白发的身影静静的从那里看着我。

我的目光平静的落在他身上，许久微张嘴唇，喃喃说道：“你是你，我是我，我想走自己的路。”

一阵清风顿起，将我的头发吹起，破旧的衣襟随着清风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站在风中，目光始终坚定。

每一个人在这个世间都扮演着不同角色，有人是坏家伙，那必然也有人是好家伙，有阴必有阳。柳梦涵走的那天下午，我回到前一天晚上曾经滞留许久的山头，沉思吐息了一个下午。

可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越乱，直到天渐渐转黑，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想。但是倒也想通了个东西，既然有坏蛋，肯定也有英雄。或许天机老人之所以被人称之为圣人，因为他做了太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甘愿让自己成为坏蛋，牺牲身边的人，甚至自己，也要顾全大局。

这种人可悲，但也值得尊敬，所以历史上多出了一个成语“大义灭亲”，他便是这种人吧。只是放手一搏，将所有的命运都托付在我身上，未免太过于冒险，或许他还留了后手。也是，像他这种圣人，没有算计不到的局。

回到村子里，大娘的院子里多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近些来在村里活动时，碰到的原住民。他们围着院子团团坐，年长的坐在凳子上，年轻的坐在草地上、泥土地上.

他们神情都很凝重，似乎都在等着我。我走进院子里，向他们招呼了一声，而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大娘。大娘摇了摇头，而后走到我的身前，眼光扫视过众人后，再次回到我的身上。她随即说道：“在你离开之前，我们有话想对你说。”

看着她神情严肃的样子，我不由也收敛住笑容，问道：“大娘，有什么话，你们就说吧。”

大娘神情丝毫没有舒展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而后说道：“这个村子的情况，我想你都应该知道了吧。”

随着她的目光，我眼神慢慢的落在了在座的各位村民身上，随即缓缓点了点头，隐隐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她看到我的表情之后，继续说道：“妖族对于这个世间而言，真的是濒临绝迹。而这个村子，是我们最后的避风港。”

我没有插话，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十年前，捉鬼圣教为了一些利益，想要将我们妖族一脉，彻底从世间除名。幸好五岳峰的那位圣人出手，保住了一些血脉。”

大娘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但是，如今执法者找到了这些，便间接相当于捉鬼圣教的那帮老东西知道妖族还有一些人存在。想必一定会想尽办法，将我们除掉。圣人已经不在，我们很难自保。”

“大娘.”听了她的话，我不禁有些自责。但她没有让我继续说下去，而是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我们帮了你，当然也不全然为了圣人，也是想让你给我们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我下意识的问道。大娘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们这些人老了，已经懒得动了，不想离开村子了。年轻的人，自然会让他们离开这里，自寻生路。而我想让你答应我，为我们妖族保全一条血脉。”

“保全血脉？”我惊诧的看着她。这时候，所有的人从板凳上、地上站起，都是眼神凝重的看着我，而后突然都盘膝跪下，连声高呼：“请奇人保全我们妖族血脉！”

“请奇人保全我们妖族血脉。”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耳边震荡，直到在脑海里徘徊不去，我才震惊的看着他们，竟然一时间忘记了怎么言语。

我在脑海里沉思了片刻，而后缓缓向着这些人鞠了一躬，神情认真的说道：“各位前辈救了晚辈一命，这个承诺，晚辈本就理应答应，也一定要拿全力去做到，各位前辈还请起来吧。”

我没有去想这个承诺需要花费多少代价去完成，也没有想过会给自己带来多么大的麻烦；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因为自己能力不够，辜负了他们。但是沉思了片刻，便点了点头，既然怕失败，那就拿命去做，这条命，本就是他们给的。

因为要救我，妖族拿他们一个族群的命运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去冒险，这样的魄力，既然他们可以做到，我夜三更又为什么做不到？

看着眼前的村民们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坐回到原来的地方，我这才开口问道：“请问各位前辈，这个承诺需要怎么去完成？”

他们对视了一眼，随即目光都放在了大娘的身上。大娘这时候脸上的神情才舒展了一些，而后转身看向人群的身后，喊道：“小蓉，你出来吧。”

“小蓉？”我神情疑惑的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时候，一个俏丽的身影慢慢的从人群让出的一条路上走出来。那是一个穿着毛茸茸白衣服的女孩子，大概十二三岁，脸颊青嫩，带着淡淡红晕，着实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