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老人做了太多的事情，我一直不相信这个世间有圣贤，但如果有的话，那便是天机老人。可能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只是想让自己的死亡更有价值一些，让人们慢慢忘记他，是他最后的选择。

我叫出竹魂，设法保留住记忆中对于天机老人的最后一份印象，尽管与恶魔做交易代价很大，但我还是必须要这么做。如刘雨婷所言，他是给予我莫大机遇的恩人，无论如何，我不能忘记他。

从主殿离开，来到空旷的台阶处，向下看去，无数跪拜的尊仙殿弟子，一身的白衣，满地的白影。抬头看去，湛蓝天空，雄鹰展翅，仿佛他就在某一处，静静的看着我们，许久欣慰离开，再不出现。

不知道他下一世，会投身于谁的身上，只希望那一世的他可以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不用再活得那么累。

晚上，尊仙殿内燃起烛火，随处飘曳，但那些看守的弟子却少了很多。听说夜里还有一场祭祀活动，他们都去了那里。陈源没有去，在帮我们收拾东西。这个年长一些，性格善良的尊仙殿弟子，虽然没有表达出内心的不舍分离之情，但从他的双眼中，我能看到很多东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说道：“这些天来，谢谢你的照顾了。”

陈源一愣，连忙说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为前.前辈做事，我很荣幸。”

我不禁皱起眉头，不解的看着他，随即才释然。他是尊仙殿里最底层的弟子，而我在这里这些天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大战玄真，与玄奇称兄道弟。这些种种，都在他心里种下了印记，所以此时面对我，觉得压力有些大。

“陈源师兄，你不用这样，你比我年长一些，如果不介意的话，喊我一声师弟就可以了。”我笑着说道。

陈源脸上紧绷的神情，这才松开一些，说道：“师弟。”

“嗯，”我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说道，“此次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师兄要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陈源有些感动的说道，随即慌忙从身上拿出一个护身符，然后寄给我。

我看向他，没有立即伸手，而后疑惑的说道：“这是？”

陈源解释道：“师弟，其实我想让你帮一个忙，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弟弟，他身上也有一枚相同的护身符。如果你偶然见到，可以告知他我在这里的消息吗？我虽然知道这个请求很.”

陈源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我打断了他的话，直接伸手接住那枚护身符，而后说道：“好，我答应你。”

东西都收拾妥当之后，我背着一把木剑，带上行李，牵着柳梦涵来到了尊仙殿的入口处。那里早已经有人等候着，但却有一个令我意外的身影出现。

我快步走上前，朝着玄奇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他身旁的身影恭敬拱手说道：“参见掌门！”

“你是尊仙殿的贵客，不用拘礼。”她淡淡开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不知道掌门深夜来此为我送行，是否有事要吩咐？”我轻声问道，随即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讨厌我的说话方式，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没有什么事情，就是想来为你送行。”

我不由愣住了，不解的看向她：“掌门.”

她打断了我的话，直接说道：“你此去鬼山，艰险无比，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缘再见。恩师在仙逝前吩咐我，如果你能从鬼山顺利归来，便是我们尊仙殿的客卿长老。”

她眉头锁紧，继续说道：“到时候就算是捉鬼圣教，也要掂量掂量你的身份。”

我不由神情肃穆的看着她，而后转身对着两具石像，由心的鞠了一躬。接着抬头看向天空，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呢喃：“谢谢！”

直到离开尊仙殿，我始终没有对那位新掌门说出在凤凰镇乱林子中经历的那件事情。我虽然受了别人的嘱托，但她现在显然过得很知足，根本不需要我的照顾，那么那份嘱托自然也不用实现了。如果此时说出的话，很难不让人猜忌，是否带着什么其它的想法。

与其那样，不如让自己轻松一些，少摊上一些没必要的麻烦。柳梦涵背着小包，我拿着大包，还背着一把竹剑，就这样在夜里下了山。由于身体上的问题，为了防止柳梦涵看不清路，我还是从尊仙殿里拿来了一个火把。

火把的光芒并不能照耀道路，且还附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氛，柳梦涵有些害怕。我沉思了片刻，将火把熄灭，然后牵住她的手，说道：“闭上眼睛，相信我。”

“嗯。”柳梦涵应了一声，然后慢慢闭上了眼。她的手心都是汗，显得有些紧张。我不由将她的手紧紧抓着，然后放慢脚步，向前走着。

夜有些安详，来了点微风，吹在脸上暖洋洋。不知道在某处响起的虫鸣声，如天籁之音在耳边响起，不觉赏心悦耳。一双手紧紧的牵在一起，仿佛要到天涯海角，也不要松开。

手心多了一些暖意，迈着小步踩在青草地上，穿过树林，空气中湿润的味道，就如清泉一般好闻。就这么走了不知道多久，柳梦涵突然开口说道：“我们要走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久，也可能很快。”我摇了摇头，然后说道。两个人沉默了下来，柳梦涵想了想，接着开口说道：“听说鬼山很危险？”

“没事，到时候你在外面等我，我解决了之后，就出来了。”我耸了耸肩，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气氛再次沉寂了下来，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柳梦涵又想了很久，似乎下定了决心，然后说道：“我想去冰寒宫。”

“冰寒宫？”我眉头紧皱，下意识的问道，“怎么突然想去那里了，学习捉鬼术？”

柳梦涵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在尊仙殿想了很多东西，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所以也想成为一名捉鬼人。”

“捉鬼人没有那么好当的，放心吧，就算不去那里，我也会照顾好你的。”我停下脚步，转身摸了摸她的头发，疼爱的说道。

“我想去那里。”这个一向听我话的女孩子，此时用一双精致的眼睛盯着我，倔强的说道。

我顿时只觉得心沉到了谷底，柳梦涵决定的事情，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回去。看来在天山城王府和天机老人仙逝的事情，对她的打击真的很大。

“想当捉鬼人很辛苦的。”我无奈的看着她说道。柳梦涵摇了摇头，回道：“我不怕吃苦，玄奇大哥都说了，我的体质很适合修炼。”

“玄奇大哥那张乌鸦嘴，”我顿时只觉得头痛无比，但还是说道，“我知道，你决定的事情无法改变，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你要知道自己的体质虽然适合修炼，但是。”

我还没有说完，柳梦涵便打断了，她说道：“我都知道，我会小心的。”

柳梦涵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青鸟姐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顿时一愣，目光在她脸上驻足许久。

。。

清晨，柳梦涵在我背上熟睡，我就这样走过了山间，来到一条小路上。小路的尽头是一个破旧的村落，随处可见辛劳的妇人，还有一些嬉笑玩耍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