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怎么挣扎、捶打他,中年男子始终没有动作,就这么将我抱住,直到小虎二人,将冰糖葫芦还给他们,并替我道歉。
那天晚上,我这才知道他竟然是师傅的朋友。他与师傅喝了一顿酒后,将我拎到房间里一顿呵斥。师傅问:“为什么抢别人的东西?”
我不满的说道:“凭什么说那是他们的东西?”中年男子说:“因为那是他们花钱买的。”
“我只知道那是小贩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小贩做这些就是为了卖出去。”“卖出去还不是为了给别人吃的?”
“话是如此.”中年男子说道。但还没有等他说完,我便急忙说道:“既然他已经卖出去了,然后被我拿来吃了,不都是一样吗?反正没有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中年男子愣了半晌,哑然失笑,说道:“你这孩子好生口齿伶俐,我说不过你。”
师傅一笑,说道:“你就别吓唬他了,还是小孩子,你这次来不是说给他带了礼物嘛。怎么,还不趁着这时候拿出来?”
中年男子听了师傅这话,点了点头,然后故作神秘的说道:“本来我是给贤侄准备了一份大礼,便是这把木剑。不过看贤侄这么喜欢吃冰糖葫芦,于是我又去全城最好的那家买了些来。”
说完后,中年男子将身后背着的那把木剑拿下,又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装满了冰糖葫芦。师傅问我:“三更,你想要哪件?”
我愣了愣,下意识的说道:“全要可以吗?”师傅看向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说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只可以选一样。”
我毫不犹豫的说道:“那好吧,我要冰糖葫芦。这把破剑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木头制的,杀不了人,还卖不了价钱,还不如我那把拔不出鞘的短剑。”
中年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有你师傅当年的风范,不愧是他的徒弟。”师傅尴尬的摇了摇头,不满的瞥了我一眼。
在那之后,中年男子在青鸯楼还待了几日,每日和师傅锁在房间里把酒言欢,不知道聊着什么话题。在我和柳梦涵将那盒冰糖葫芦全部消灭的时候,他提出了告辞,离开了留仙城,从此没有再回来过。
在离开之前,他将我单独叫到一个房间里,抓着我的手说:“你和其他的人不一样,很多人在等着你,所以别让他们失望。”
中年男子离开之后,我便将他的“胡话”抛之脑后。后来,师傅醉酒后告诉我,中年男子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是他都非常敬佩的一个人。只是这次一别,便是永别。
为什么是这次一别,便是永别?曾经有些疑惑,但那时年轻,懒得动脑想太多,后来就忘了。如今看着老人沧桑的面孔,突然明白了。我们五年未见,他却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一个满头白发、面布指纹的老人,真是一场大变化。
感觉这五年间,就像是穿越了时空,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如果回到五年前,回到我和天机老人相见的那一天,我会不会不敢相认?师傅说的不错,那次一别,可能就是他们的永别。
因为我发现天机老人的背似乎更佝偻了一些,本来还有一些银发,此时却满是白发飘逸,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一些,笑起来的样子很不好看,真的很不好看。想着想着,我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只觉得鼻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泛酸,眼泪就要掉下来。
“话说,你那次买的冰糖葫芦味道还真不错,我和梦涵两天就吃完了。”说完后,我倒了杯清水喝下,只觉得嘴里满是苦涩。
“你那时候可调皮的很,和你师傅年轻时一个样子,现在长大了,总算是懂点事了。”天机老人抚了抚胡须,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
“当初的那把木剑还有吗?”我看向他,突然说道。天机老人愣了愣,直接回道:“在房间里,为你留了五年。”
老人说完后,便要起身,但我发现他的双腿有些颤抖,腰也没有那么直了。他的步伐很慢很慢,却一步步踏在我的心上。“扑通”、“扑通”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心却沉到了谷底。
我从石座上半站起来,看着老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进入了木屋内。下身已经麻木,站在院内的身影,以一个很不和谐的动作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一动不动,目光始终放在那间木屋的木门上。
自从迟暮的老人进入木屋内,便没有动静。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我向前踏出一步,下身却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两条腿早已经麻木,我用力的撑着石座站了起来。这时候,“扑通”、“扑通”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我猛地看去,只见老人一头白发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顿时松了口气。
我扶着石桌,重新坐在石座上,老人捧着一把木剑,慢慢的向我走来,只是我觉得有些怪异——他的步伐似乎越来越慢了,也越来越沉重了。就当我想要去接过木剑的时候,突然,我的心猛地一凉。
一口鲜红的鲜血猛地吐在木剑上,染红了本该是浅褐色的剑身,而捧剑的身影慢慢向后倒去,木剑静静的落在我手上,手心沾满了鲜血。
天机老人倒在了地上,我呼喊着他的名字,却并不能叫醒他。记忆翻转,回到五年之前,他曾经对我说过:“你和其他的人不一样,很多人在等着你,所以别让他们失望。”
确实,如他所言,我和其他人不一样,却和他有大致相同的经历。我们都是被命运束缚的人,天机给了他很多东西,也给了我很多东西。我们匆匆见过三面,却迎来了分别,如师傅当年所言,是一场永别的“盛宴”。
看着倒在怀中,渐渐变得冰凉的身子,我的心就如跌入了深渊。我抓着那把木剑,不知道是笑,还是哭,只是说着:“你买的冰糖葫芦真的很好吃,好想再吃一次。”
老人再也没有了言语,只是一具冰凉的“雕像”,寒冷入骨。我只觉得身体有些颤抖,手上沾染的鲜血越来越黏稠,就像是摸着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一般。
三天前,我从天山城赶到这里,与天机老人相见。那时的他虽然也是白发苍苍,但是还算分外精神,眉宇间带着几分喜庆的神色。三天后,却在我的眼前就这么突然的倒下。这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让一个人有了这般的改变。
我突然想到了天机,一定是因为天机,他强行窥窃天机,遭到了反噬;本来寿元便不多,却又被硬生生的剪断一截。但他明知道自己寿元所剩无几,又为什么冒险再探天机?
难道是因为我吗?
玄奇大哥为什么能够将我的任督二脉打通,他有怎么知道这个方法?师傅都没有解决的事情,一个普通的前辈又怎么能知道?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