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有些可笑,转头跟他们说道:“宋清这前殿竟然起名叫聚仙宫,真是有意思,有意思。”
“这宋清也是想做神仙想疯了,都这样!这人都挂了还成天聚仙聚仙呢,我估摸着,也就那紫耗子愿意来啃两口粽子了。”王蒋干嘿嘿一笑,嘲讽道。
他顿了顿又说道:“林爷,咱们盗的这三个墓的墓主好像都要升仙啊,商量好的?”
王蒋干说的自然是庄王墓、宋板桥墓还有这宋清墓。
我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倒不是商量好的,自古人生谁无死,但是有这个觉悟的可不多,就连秦始皇每天还都想着寻长生不老之药而长生呢,这生老病死天人五衰那是不可违背的事,但是,当你得到一定的权力跟金钱的时候,你就盼望着这份权力跟金钱可以永垂不朽,甚至死了也要跟生前一样享受荣华富贵。所以他们找不到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就只能从墓穴里下手了。”
我这些话都是发自肺腑说出来的。人生大醉不过三万六千场,就是真的贵为天子,其实不过也是做了一场如光似影的大梦。有些人看的透彻,可是有些人却始终不愿意醒。
“摸棺的不是义贼,但倘若君主真的英明神武天下安乐,谁会去想着做这等低下活,把这宋清墓里的东西都搬出去,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花豹子叹了口气,随即跟着顾辛烈进了这聚仙宫,我跟王蒋干随后跟上。
按照常理,这聚仙宫属于明眼,也就是没有机关不需要撬锁就能进入的宫殿。
这种地方又叫龙楼,虽然按照一般来说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机关,例如火焰落石冷箭之类的,但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很小心翼翼的,除了走路之外,什么也没碰。
进入殿内,我们四个先把头上的矿灯都开了,本来漆黑的大殿里瞬间光亮一片。虽然深处仍然是一片黑暗阴森,但是我们周围的景象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这大殿门跟房梁是朱红木裹着一层金龙纹,大殿两侧立着十只造型精美的石雕,这石雕不是别的,就是我们刚进墓穴里看到的那鳄豹。那雕像每个都有一人多高,跟我们外面遇到的那鳄豹一模一样,鳄嘴鱼鳃豹身红尾。
而在大殿中间的最里面则放着一个王座,纯金王座。不同于一般王座上雕刻着龙头凤饰,这王座的扶手上,端端雕着两个人头骨!
“这宋清倒是野心不小,活着只能做个商贾,这死了倒想做个阴间的王侯。”我一看这王座模样,心里便了然个七八分。升仙长寿之道何其难,想来这宋清也只是这茫茫人海里面的一粒浮尘。
“他不是想做王侯……”顾辛烈瞥了眼那王座,语气凉薄。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在我们的面前,竟然飘下来一件血红色的寿衣。
那寿衣的出现让我浑身一震,我脑海里瞬间想到的就是红袍厉鬼跟姬澄雪。可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诡异的笑声忽然传到了我们的耳朵里。
那笑声很轻,就像是唱京腔的刺杀旦一样,很让人毛骨悚然。
鬼笑不如听鬼哭,这是摸棺人从古至今传下来的老话。此时,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就连肩膀上的伤口也显得不那么痛了。那笑声给我带来的刺激很强,难以言表,让我很是恐慌。
“来阴风了。”
花豹子抬起头,吼了一嗓子。那声音极大,甚至盖过了那诡异的笑声。
听得花豹子的吼声,我心神顿时一清,恐慌的感觉也顿时消失不见了。可转头再看花豹子,却见他脸色有点发白。
“老崔,你这一嗓子挺有威力啊?”王蒋干眨了眨眼睛,看着花豹子说道。
花豹子也不说话,就是瞪着眼睛抿着嘴唇,直愣愣的盯着我们前面的那个黄金王座。
“崔走鬼是赶阴人。”顾辛烈轻声说了一句,黑色长刀推出刀鞘一截,又收了回去。
赶阴人……
我下意识看了眼花豹子,这彪形大汉实在是难以让我将他跟阴阳先生这四个字相重叠。顾辛烈曾经跟我说过,赶阴的不一定能摸棺,摸棺的不一定能赶阴,我还真没想到这花豹子会是这正统的赶阴人。
这望闻问切四派中,当属这开山力士的功夫底子最高,玩的也是技术活。这点在花豹子和顾辛烈的身上就能看出来点影子。那功夫最弱的就当属是玩嘴皮子的听风天官,至于面王佛爷跟摸棺元帅那都属于中乘,不上不下。
要说这精通望闻问切四派且本就是赶阴走鬼的行家,往前数五千年,那最厉害的也是观山太保刘伯温刘相爷。就是那姜子牙、诸葛孔明都赶不上。
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一行都得祭拜个门头。例如这杀猪宰羊的那拜的是张飞,三只手玩偷的那拜的是东方朔,但要说起盗墓,拜的不是项羽也不是曹操,那是观山太保刘伯温。
就在我在这胡思乱想的时候,花豹子突然脸色一变,然后喃喃道:“不好,这鬼太厉害!”
也就是这个时候,忽然一阵阴风划过,我心里咯噔一下,那股风打着旋的从我们身边卷了过去,那种凉意噌的一声直接从骨子里渗出来了……
那股阴风来的极其突然,直接撞在了我的身上。我浑身一凉,眼睛也不敢再直视那黄金王座了。就连那整座大殿的阴影处,在我眼里都显得异常恐怖。
我们四个人都一动不动,就像是四个雕塑一样。
“捉鬼先见鬼,崔老哥,咱们要是看不见这个东西,那就……”良久,我缓缓张口,这话我也只说了一半,我相信花豹子也明白我的意思。
这捉鬼先见鬼,不管是街边摆摊算卦占阴阳的瞎子老头,还是有门脸弟子探乾坤的阴阳先生,他们若是要驱鬼,首先得能看见鬼。这东西门门道道的太多,不是说会画两张符、聊几句《易经》、会看风水那就是阴阳先生。
我们四个人都不是那种天生阴阳眼的绝世天才,更不会那所谓更高境界的借眼道法。
但是摸棺是摸棺,赶阴是赶阴,自商纣开始盛行的职业行当传到今天,自然也是有些本钱的。
一般来说,阴阳先生想要看见鬼,都要借助外法,也就是所谓的见鬼十法,例如头戴高帽倒穿蓑衣,又或者在眼睛上抹上牛眼泪。但是,这些归根结底不是摸棺人的办法,而且,在我看来,就算我们现在真的看见这个鬼了,也未必能拿它有什么办法。
第一,我们没有专门驱鬼的法器,其次,我们这里没人精通驱鬼此道。花豹子明显也是半个外行人,顾辛烈那把辟邪的雪白骨刀也在宋板桥的墓里折断了。而我虽然有姬澄雪,也不能随便动用,或者说不是我想动用就能用出来的。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
“林爷,咱们现在怎么办?”王蒋干看着我说。
“你去看看地上那寿……”我说着一伸手指,就要指那件从墓棚飘下来的血红色寿衣。
然而,我这一转头,顿时发现了一件让我终生难忘的事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件血红色的寿衣,竟然被花豹子穿到了身上!
一个身高足有一百八十公分的魁梧大汉,身上套着一件紧巴巴的血红色寿衣,那种感觉光是想象就能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