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转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架着一根拐杖走了进来,胡瑜一眼认出,这就是记忆中,给他东西的那个妇人,“花姆妈!”胡瑜喊道,“我是毛毛,胡家大宅里的!”胡瑜眼睛里的震惊难以掩饰,花姆妈肯定只有五十出头,为什么看起来竟象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被称为花姆妈的老太太抬起了头,浑浊的眼里没有一点光彩,抬起了手挡住太阳光线,眯起眼睛,好半天才颤悠悠地说道:“你,你真是毛毛?”
声音里明显带着惊讶,同时也满是欢喜,“姆妈快二十年没看到过你啦!你这孩子走了就不过来了。”
胡瑜含笑说道:“花姆妈,我这些年有回来过,只是住在兴市,老宅没怎么过来了。”
说到这里胡瑜笑容收了些问道:“花姆妈,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屋子以前不是很好的吗?现在怎么如此破败了?”
花姆妈闻言长长叹口气,悲声说道:“这都是命,命啊!”
胡瑜笑道:“花姆妈,您别哄我了,您绝不是鳏寡孤独的面相,不过……”
“不过什么?”花姆妈眼神依旧浑浊,但却带了几分急切的好奇之色。
胡瑜垂下眼眸,遮住自己眼中所有的情绪说道:“如今这面相,却真正的是这个寡独之命。”
花姆妈脸色一白,随即轻声啜泣,“毛毛,你花伯伯已经去了,你阿朗哥哥也……”
胡瑜扶住花姆妈道:“花姆妈,您告诉我,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阿朗哥哥又在哪里?”
花姆妈只是流着眼泪摇头,许欣在一旁急不可耐,就说道:“花姆妈,我不知道你家出了什么事,可现在胡瑜在这里,你不说,我们咋帮你啊?哭是能把死人哭活,还是把你的腿哭好啊?赶紧说事儿。另外,你家厕所在哪儿?”
花姆妈慌忙抹了下眼泪,说道:“小便的话,屋后有尿缸的。”
尿缸?许欣想起胡瑜曾说过乡下是用尿缸的,飞快跑到屋后,果然见到厕所旁边有个尿缸。
等他回到前屋时,胡瑜和花姆妈坐在屋檐下,正低低说着话。
“这么说,花伯伯在去年七月初九就去世了?”
“嗯!”
“是病逝的吗?”胡瑜印象中那比牛还壮实的花伯伯怎么就作古了?
花姆妈摇了摇头,眉眼间又带上哀痛之色,“乞巧那天晚上,坐葡萄架下,你阿朗哥说想吃西瓜了,你花伯伯就到井口那儿把在井水里冰镇的西瓜给提上来,回来的时候,他说好象井里有股吸力把他往井里吸似的,我当时没在意。”
“那后来呢?”
“当天晚上就开始高烧,第三天的天还没亮,就咽气了!”花姆妈眼泪滚落了下来,“我每天就坐在这里,以前他买菜回来就会从这个门走进来,但现在是见不到了,心里难受,我就长长叹口气,心里就没这么堵了。”
“阿朗哥哥在哪儿?”
这句话使得花姆妈瞪大了眼睛,回头望了望紧闭的屋门,胡瑜立即明白过来,“我进去看看!”
一推开门,许欣立即说道:“这破屋子还有空调地?”迈进门槛,一股恶臭迎面扑来,许欣感觉自己是把这股恶臭给吞咽下了一般,“呕!”
几声干呕,让胡瑜对他怒目而视,“我,我到外面等你!”
胡瑜没有理他,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一个男人,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应该说若不是他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胡瑜几乎会认为这是个死人,这是那个带他玩滚铁圈的阿朗哥哥吗?为什么全身都被浓黑的阴气所缠?
阿朗哥哥究竟是遇上什么事了?
胡瑜从背包中取出玉葫芦,阿花金色灵体就轻飘飘地晃了出来,如此浓郁的阴煞之气,阿花撒滚打泼立即欢快地享用了,看着阴气退散后花朗没有血色的脸,胡瑜皱紧了眉头。
“花姆妈,阿朗哥哥这个样子有多久了?”胡瑜问道,又指着花郎的眉心问道:“最初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这里有青黑之色?”
花姆妈闻言一呆,半晌方戚戚说道:“快三年了,已经瘦成皮骨包了!我去了不下三十家医院,都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胡瑜指尖一动,阿花立即回到玉葫芦里,它需要好好吸收一番。
“花姆妈,您的腿又是怎么回事?”许欣见花姆妈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那条残着的腿,明显被灰黑色的阴气缠着。
胡瑜这才想起来没有作介绍,笑着拉过许欣说道:“花姆妈,他是我到德昌以后一起长大的朋友,比我大两岁,姓许,叫许欣,欣欣向荣的欣,您叫他阿欣就好!”
花姆妈朝许欣笑了笑,许欣能从花姆妈的脸上看出当年她的丰韵,即便是如此憔悴的境地,也能看出几分眉眼中的精致,难道说,江南女子,个个都有这样的丰姿清艳吗?
胡瑜朝许欣笑了下说道:“我两个多月时,奶奶就去世了,就是花姆妈带大我的,因为她的儿子……后来我就跟着花姆妈一直到四岁,大伯给我启蒙为止。”
许欣这才吃惊地说道:“你跟我说的花家弄的养母,就是这位花姆妈?”
胡瑜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院子周围,对花姆妈道:“花姆妈,这些年您受苦了!”
花朗身体长年受阴煞侵扰,这才病榻缠绵,花姆妈又残了一条腿,花伯伯又去世了,这一家人的生活来源靠的什么呢?
许欣眨了眨眼,仔细地四处瞧了瞧,说道:“花姆妈,您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住吗?”
花姆妈淡笑道:“不,西南角租出去了,花家在古街市有个铺面,一年也能收点钱。”
如此说来,家里还是有点收入的。
胡瑜低声说道:“阿欣,你去帮阿朗哥抓药!”说着,从背方包里掏出已盖有胡泽昆印章的药方,拿出笔刷刷就开了方子交给许欣,“拿着这个,从这个门出去,往右拐,到刚才我们进来的巷子口那里往前直走就是个中药铺,去抓五剂过来。”
他不敢跟花姆妈说实话,最多再拖半个月花朗哥哥这条命就交待了!
见许欣走了出去,胡瑜站起身说道:“姆妈,我需要红白蜡烛各四十九支,糯米十斤,能马上准备吗?”
花姆妈惊疑地望着胡瑜,她听这里嘴碎的人说过,胡瑜跟了一位有本事的人学了法术,可以穿墙而过,可以点石成金,要说胡瑜会害她家,她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朝胡瑜点点头说道:“糯米家里有的,只是红白蜡烛我需要去准备。”
胡瑜从背囊里取出了针包,对花姆妈说道:“我需要马上给阿朗哥施针,姆妈帮我一下!”
“哎,哎!”花姆妈虽然不知道胡瑜的医术如何,但胡家是世代中医,胡泽昆更被誉为国医圣手,胡瑜又是胡泽昆最疼爱的孙子,想必尽得真传。
再加上胡瑜脸上认真自信的神情,花姆妈不由自主就认定自己的孩子一定能得救!
将花朗的上衣除了,胡瑜看到瘦骨嶙峋的花朗,鼻子一酸,就要落泪,但用力眨了下眼,忍住了!
身上连连下针,胡瑜感到了花朗身体的僵硬,下针有明显的涩感,这筋脉严重不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