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上的登山鞋沾满了泥土,这让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不知道是午后的蝉鸣对我进行了催眠,还是一直的头晕目眩让我迷失了方向,我走着走着,竟然困倦地连连打哈欠。程祥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尚舒,我跟在尚舒后面,章正在我身后断后。我的脚步越来越慢,身后的章正也跟着我一起慢了下来,在攀爬一个小坡的时候,困意袭来,我一不留神脚下一滑,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没事吧?”章正赶快上前扶我。
我伸出手想去握章正的手,可是,面前的章正却分裂成无数个章正,让我无法辨别到底哪一个才是章正对我伸出的手。怎么回事,我的头越来越沉,想要努力站起来,却仍旧是眩晕。
我双眼一黑,昏了过去。
“子息大人?”
黑暗中,有人在呼唤我,不,或许是在呼唤别人。
我头痛剧烈,双眼努力睁开却无法对焦,面前的树林眼花缭乱,像是无数只精怪小妖在我面前围绕着我跳舞,吐出五彩缤纷的泡泡,树枝上伸出好多脑袋,像猫头鹰的脸,双眼无神地盯着我。我坐起来努力挥手打散眼前的景象,可是却出现了更多怪异的画面。
难不成,我这是着了魔了?中午吃饭我们也没有喝酒啊,怎么此时的感觉和喝醉了一模一样呢?
明明是很普通的树林,此刻在我眼里却像是爱丽丝梦游的魔法花园,处处都是神奇的景象:空中飞来飞去的彩色小人,挥舞着翅膀对我招手;脚下土地里钻出一个又一个的土拨鼠,头顶小喇叭,吹奏出吵闹的音符;一棵棵老树抽出长长的枝桠像在舞水袖一般挥动,掉落的树叶落在地上,瞬间炸开金光……光怪陆离的景象包围着我,让我一时不知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在睡梦中。
我努力让自己清醒,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我闭上眼,深呼吸几口,再次睁开。
好了,眼前的景象瞬间都恢复了正常,普通的深山老林,普通的夏日午后……可是,我身边的人究竟到哪里去了?
程祥,尚舒,章正,一个人都不见了!
我有些慌乱,赶紧去摸耳朵里塞着的对讲器,喂喂地对着它喊话。可是耳朵里除了传来刺刺拉拉的电流声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是说好的信号稳定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我懊恼地一把拽下耳机,丢在地上。
冷静,冷静。尚舒教过我,遇到不寻常且自己无法判定的复杂情况时,一定要保持冷静,然后找出最不寻常的地方,那里一定就是突破口。
我屏息凝神,四下观察,身边还是一样让人眼花缭乱的荒林,无数的树木,无数的虫蚁……除了他们三人不见了之外,哪里还有奇怪的地方呢?
声音!我倒抽一口凉气。
对,此时此刻,荒林中太过安静了!之前我们走在路上,一直都能听到一些蝉鸣或者风声,还有偶尔的鸟叫声和树叶摩擦的声音。可是现在,我除了听到刚才蓝牙耳机里刺啦的电流声之外,这里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实在是太诡异了。
我将手背过去,抽出鬼灵双牙握在手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大喊一声:“程祥!章正!尚舒!”
声音很大,穿透力也极强,惊起了远处的一群飞鸟。
然而并没有回声。
我正疑惑,就听身后有什么东西迅速逼近的声音。按照平时尚舒对我的训练,我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做出了防守姿势。我刚将重心压低,就见无数条藤蔓像八爪鱼一般从四面八方向我冲了过来。
我天,我只是想试试自己的身手,一上来就给我这么诡异一对手,让我怎么招架得来?
无数条像是有了生命的藤蔓迅速向我身上缠绕过来,我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不忘尚舒对我的叮嘱,立刻将鬼灵双牙挡在身前。可是非常奇怪的是,在平时,不管我们遇上什么样的精怪,鬼牙和灵牙这两把凶剑都可以势如破竹,将那些鬼怪轻松斩杀,可是此时却对这藤蔓精丝毫不起作用!
我被那些藤蔓撞出去好远,没有办法,防守看来是不行了,我得想办法进攻了!
我立刻站起身来,一根藤条顺势就上前勾住我的脚腕试图将我拉倒,我附身抬手挥剑,用鬼牙的利刃将那跟藤蔓隔断,挣脱了藤蔓对我的束缚,我反身向荒林深处跑去。
我要利用这错综复杂的密林,来阻挡这些藤蔓的移动速度。
我没有直线往前跑,而是绕着那些葱郁的树木迂回前进,这样,好几条藤蔓就因为跟随我的身影而自己缠绕到了树干上无法行动。我见这一招可行,便一边用灵牙割断挡在我面前的藤条和树枝,一边继续拐着弯奔跑。
我得想办法找火源。这些藤蔓源源不断地从远处向我这边聚拢过来,光是砍断并不能阻止它们的移动,用火烧才是王道。我记得自己的腰包里应该有打火机,但是这火源太过渺小,根本无法一下子引燃全部的藤蔓。
跑了这么久,我有点气喘吁吁,脚下稍有放松,一根藤蔓就顺势缠住了我的腰,像一条巨大的蟒蛇般一圈圈地盘踞在我的身上,越收越紧,让我渐渐喘不上气来。好在我的右臂没有被藤条束缚,我连忙反手握住鬼牙,迅速割断了在越缠越紧的藤条。
我一下子跌倒,就在我准备站起身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隐约的呼唤声:“金子息!”
我愣住,四下张望,可是四周除了不断聚集过来并且张牙舞爪的藤蔓,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关键是,这个声音很像程祥。
“程祥?章正?尚舒?”我依次呼喊,可是并没有等到回应。难道刚才是我的幻听?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些藤蔓就一起向我挥舞了过来。我十分吃力地挥剑,双手并用,剑刃划过藤条发出唰唰的声音,我艰难地应付着,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这些藤条攻击的速度和频率都越来越快,让我渐渐感到措手不及,左边刚挥剑,右边就又窜出来新的藤蔓,我愈发力不从心,之前尚舒训练我的那些动作现在忘得一干二净。
啪的一下,我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一根藤蔓打掉,我感觉自己鼻头红肿,火辣辣的疼。
“金子息!”
又是一声!我确信这次不是我的幻听,而是真真切切听到了有人在耳边呼唤我的声音。
我一跑神,一根藤条就攀附上了我的手臂,迅速将我左边半个身子给缠绕了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血液循环越来越艰难,左手渐渐发麻,一软,手中的灵牙就掉落在了地上。
完了,这下要交代到这里了。
我用脚去踢开身边不断缠绕上来的藤蔓,可这也只是苟延残喘,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就在我被这些藤蔓缠绕得将要窒息的瞬间,只见我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刷刷两声,束缚着我的藤条就瞬时松软,我赶紧趁此机会用右手的鬼牙隔断最为粗壮的几根藤蔓,挣脱了出来。那些藤蔓扭动了几下,正欲向我再次扑来,那细长的黑影便再次发威,猛烈地抽打在藤蔓上,那些藤蔓就像是见了克星一样,不甘心地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