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舒还是开着当时的那辆黑色东风日产,走的也是旅行团大巴车走的路线。我们无法确定现在李师儿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前往巳王山庄进行搜索,所以只能暗自祈祷不要正面遇上他们。
今天并不是周末,但是居庸关长城依旧人满为患。无数辆旅行大巴车停靠在并不宽敞的停车场,笨重的巴士进出拐弯都不方便,于是造成了更长久的拥堵。外面阳光甚好,此时已经是初夏了,人们都戴着五颜六色的遮阳帽,穿着鲜艳的衣服嬉笑着在一起合影自拍,长裙飞扬,乍一看像是一条欢乐的长河。
然而这一切都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在景区做多停靠,沿着葱郁苍翠的公路继续向深山进发。随着我们的深入,车子和游客也都越来越少,我摇下车窗把手伸出去,感受夏天背阳处的凉风,丝滑如同山中清泉。
“前面那里,有几个农家院,再往里就几乎没有人烟了。我们把车子停在农家院里,要两个房间,然后轻装上阵徒步走下去,就能一直走到巳王山庄了。”程祥指着前方一片彩旗飘扬的地方,路边的木板上用歪斜的字写着“烧烤,垂钓,民宿”,放眼望去,竟是许多家农家乐形式的民宿,而且人还不少。
尚舒把车停在其中一家农家院的后面,程祥和章正去后备箱把我们的行李拿在身上,我跟在尚舒后面,一起向农家院的大门走去。
门口拴着一只大黑狗,见有人来就汪汪地通风报信。农家院主人听见动静就一溜烟地走出来迎上我们:“来来来,自助烧烤垂钓农家饭,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宿?”这家农家乐的主人是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个子不高,脖子上挂着一条手巾,他满面笑容,虽然眼角已经布满了褶子,但也不影响他灿烂的笑容。
程祥自然地走上去揽住对方的肩膀说:“老板,给我们来两个标间,然后弄点咱们的特色菜,中午让我们饱饱口福。”
“好嘞!”主人应声带领我们去客房区。
是那种很普通的民宿,房间里的配置十分简单,水泥地,白灰墙,两张单人木板床,灰蓝色带点印花的床褥,一台古老的电视机。我和尚舒一间,程祥和章正一间。我们把行李先放在各自的房间里进行规整和休息,尚舒开了一上午的车,此时也很累了,于是她躺在床上小憩。我有些无聊,就走出去看看这家农家乐。
程祥也在外面,他站在主人的厨房门口在指挥着什么,我好奇地过去看他在干什么,刚一走进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定睛一看,原来是程祥在指挥主人杀鸡,大盆里正躺着一只血淋淋的柴鸡。我被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来。
这家农家乐后面有个特别大的人造鱼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那里垂钓,我站着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去逗院子里养着的鸡鸭鹅了。
过了不多久,就听程祥在那边招呼我们吃饭了。看他的样子,这一顿午饭应该是在他的指挥下完成的吧,一副“来来你们尝尝”的表情。我在水龙头下面洗了洗手,甩了两下就向餐桌前走去。这里吃饭的人还挺多,大概有个五六桌散落在院子里,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些带着孩子的妇人。我们把桌子支在角落里,得以一时的僻静。
饭菜上齐,都是一些农家饭,什么山鸡蘑菇啊,爆炒菌子啊,红烧鱼啊,番茄鸡蛋啊,地三鲜啊……很普通的菜色,但是吃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鸡蛋是自己养的鸡下的,肉都是现场杀的鸡和鱼,菜都是后院自己种植的,菌子都是山上挖的,所以应该是无污染的天然味道吧。
我们四个人狼吞虎咽,像四只饿狼一样不一会儿就席卷了一桌子的菜。我吃了一大碗米饭和一个馒头,自从我跟着尚舒开始训练身体素质之后,我的食量明显比以前那个文文弱弱的自己要增加了一倍,正如尚舒所说,吃得多才有力气举起刀,什么减肥瘦身都是浮云。可是她虽然这样对我说,我还是一直都比她要胖很多,她那种怎么也吃不胖的体质才是我羡慕的。
不过,她身体上大部分也都是坚硬的肌肉。
我放下饭碗暗自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嗯,的确是比从前要结实了。我突然信心大增,虽然我知道自己离出师还有一定的距离,但我还是想赶快实战一下,也好试试我自己的身手。
饭罢,我们稍作休息就背上行装上山了。我把鬼灵双牙背在背上,然后将一个大容量的腰包跨在腰间。其他的负重任务基本上都交给了程祥和章正,尚舒也只是背了一个中号的双肩包。
“客人是要上山采风啊?”农家乐主人一边收拾餐桌,一边笑着问我们。
程祥摇了摇脖子里挂着的单反相机,笑了笑回答:“是啊,多看看这种自然风景是好的,也给自己洗洗眼嘛!”
主人端起一摞碗,边向后厨走,边对我们说:“那你们注意安全啊,记得天黑前要回来,不然山里起大雾,容易鬼打墙!”
程祥对主人摆摆手:“不要紧,我们有童子尿!哈哈。”说着,程祥就转身在前面带路了。
“你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我跟在程祥身后小声嘟囔。
“没办法啊,你一和陌生人说话就容易脸红,你师父尚舒是不屑于多跟人家说一句话,你章正大人平时又喜欢端着一张扑克脸,那这个团队里的公关担当不就只能是小爷我了吗。”程祥收起刚才对那农家乐主人的一脸市侩,恢复了平时嘻嘻哈哈的表情。
我没接他的话,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泥土地上,向深山走去。
我们渐渐脱离了人工的道路,来到了一片荒林之中,程祥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指北针辨别方向。我们远离了其他零落的游客之后,在一棵大树下稍作休息,这时,章正发给我们每人一个入耳式蓝牙耳机,和一个精巧的小夹子,示意我们都佩戴上。
“这是升级版的无线对讲器,在树林里也可以有效传达,信号稳定。这样避免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导致我们走散。”章正解释道。
“你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头有点晕晕的啊?”我靠在树上不停地喘气。
“没有啊,你不是吧,这才走了多久就不行了?”程祥走过来摸我的额头,手刚一放上来,就被章正一巴掌拦下。程祥撇了撇嘴:“行行行,你来。”
章正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把了我的脉搏:“没什么事,可能就是走得有些快了。”
“不对,我也觉得有些头晕。”一旁的尚舒突然开口,“从吃过饭我就有些不舒服了。”
“不会吧?”程祥说。
“可能是这树林里含氧量高,醉氧了也说不定。或者是中午吃饭吃到了不卫生的东西?”章正猜测。
尚舒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一点点晕而已,走起来就没事了。”
我也站起来表示自己OK。
我们继续向深山走去,荒林里树木杂草丛生,时不时有不知名的虫子在鸣叫。此时正是午后最热的时候,但是在这一片树林中却丝毫不觉得热,倒是十分凉爽。树木在季节的催还下已经慢慢变绿,阳光打在树林里,被无数枝桠割裂散落在我们脚下,泥土地里钻出的蘑菇和小蚁,时刻彰显着这片土地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