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也不太肯定。你们听说过养小鬼吗?”程祥眉头紧锁,“相传,茅山术士有一种养小鬼的巫术,与这个东西极其相似。养鬼者先打听清楚何处有童男或童女夭折,同时设法取得它们的生辰八字,待尸体下葬后,降头师就会趁夜深人静潜到小童的坟前,焚香祭告,施展勾魂术,然后将预先从树上斩下的一段藤茎,插在坟头上,令其自然生长。等到藤茎长得繁茂时,施法的降头师会再次起坛运起勾魂大法,使坟中小童的魂魄附在藤上,然后念咒焚符。之后,他会一面念咒一面操刀斩下坟头的一小段藤茎,再雕成约一个约寸半高的小木偶,以墨及朱砂画上小童的五官。但是,通常这五官并不会画全,要么只画眼睛,要么就像这个,只画嘴巴。将这木偶带回家中,用自己的血去喂养,这木偶就会渐渐长出肉身,变成一个活物婴儿。”
我听得一身鸡皮疙瘩,都不敢再转头去看那已经死去的音童的尸体。
“变成活物之后,这些小鬼有的变成死童,有的变成目童,有的就会变成音童。他们会利用自己的邪术去蛊惑人的心智,将对手催眠,使他们陷入幻觉中。就像之前这家伙对我们做的一样。”
“这……该不会是渡九郎养的小鬼吧?”我提出了疑问。
程祥和章正都点点头,表示认同:“很有可能,这很有可能是渡九郎当时放在这里阻止外人寻找尸骨的。不过幸好我们有鬼牙,不然,肯定会一直深陷幻觉,永远也醒不过来。”
“等一下!”我突然醒悟过来。
程祥和章正都被我吓了一跳,都一脸茫然地看向我。
我突然很紧张:“这小鬼如果是渡九郎养的,那么之前我和程祥误入的那个小溶洞,应该也是渡九郎设置的吧?那里面的血符纸人,也自然是渡九郎的杰作。那这么说,那块石太岁,就应该是渡九郎藏在那里并用血符纸人守护的了?”
他们俩同时点了点头。
“如果那个石太岁真的有长生不老的功效……那这么说……”
程祥一拍脑门:“你的意思是,渡九郎现在很可能还活着?!”
没错,既然渡九郎拥有这么大一块石太岁,还小心翼翼地藏在一个隐藏的小溶洞里并用纸人守护着,那么他自然而然也会亲自服用,获得永驻的青春。这么说来,我们如果能够找到依旧存活在世上的渡九郎,那么就算我没法想起记忆,我们也可以顺利的找到剩下的尸骨碎片。
章正思考片刻,说道:“当时,子息大人死后,竹崆大师隐居山林,做了极其复杂的机关迷宫,平远将军数次派兵捉拿竹崆大师都没有成功。可是渡九郎……这个一直都十分神秘,我们甚至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从来不在我们面前露面,就算是纹锁魂印的时候,也是蒙面而来。当时并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只是知道那个江湖术士趁乱逃跑了,没人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只是十年之后,一个妇人带领一个孩童找到我们,说他是那个江湖术士唯一的后代,他毕生的巫术都已经传授给了这个孩子,托我们帮忙照顾。”
程祥接着说:“是的,然后我们就把他安置在道陵附近的住处,提供物质保障,让他得以生存下来,娶妻生子,繁衍生息,一代代把当时渡九郎的巫术传承下来,以备我们不时之需。直到前些日子的冉伯……可谁知道,还被李师儿给掉了个包。”
看来,这所有问题的关键,都在于那两个神秘的人物了。机关偃师消失在迷宫中,江湖术士留下后代不知所踪,直到今天,我们才发现,他们其中的一人很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看来,我们可以先放放竹崆大师,先去查查这个渡九郎了。”程祥很兴奋。
“可是,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想办法从这里出去,找到阴沉木匣。”我在他身边补刀。
程祥翻了我一个白眼:“果然还是那个小公主。”
我虽然嘴上没有说话,但却在心里大声应和了程祥。是的,就算我脑子里有其他人的记忆,我也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金子息。可是……我对章正的感觉,却也是确确实实有了变化。
接下来该往哪里走?我们三人都没有头绪。这个溶洞深处有许多曲折的通道,我们根本没有把握选择正确的道路,况且这溶洞里九曲连环,阡陌纵横,稍有不慎,我们很可能会迷失在这里。
“你们身上,有香吗?”程祥绕着那个香炉来回走了三圈,然后蹲下来摸了摸那个雕刻在底部的狻猊,并不抱希望地问我们。
我和章正都摇了摇头。
“我想试试在这个香炉里点上香火,看看烟雾从这狻猊口鼻中冒出来,会不会出现什么不一样的提示。”程祥走过来,开始在背包里翻找,我和章正也在各自的身上摸索着,看看有没有可以充当香火的东西。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我们身上带的可燃物本身就少之又少,怎么会有可以燃出烟火的东西呢?
“这个。”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章正突然走向一旁,指了指地上那只死去的音童。
我愣了一下,没有明白章正的用意。
谁知程祥倒是恍然大悟,然后上前拍了一下章正的屁股:“可以啊章正大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不知道他们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上前去看程祥到底要干什么。只见程祥问我要过鬼牙剑,然后用剑挑起那音童的身体放在香炉内部,然后又复而将那砍掉的脑袋也挑起来,丢入了那巨大的三足铜质香炉中。
“你不会是要烧这个音童吧?”我突然意识到他要干什么。
程祥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当然。”
“你好恶心……”我连连后退三步。
“怎么是恶心呢,这不是放手一搏吗。音童本来就是小鬼,而小鬼又是用坟头长出的木头做成的木偶,所以这音童是这里唯一的木质材料。虽然他身上已经长出了肉体,但是肉体烧尽之后,自然就会引燃他身体里的木偶了啊。有木头,自然就会有烟雾。”程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就迅速点燃了火机,用自己脱下来的上衣引燃了香炉里那只已经死去的音童。
随着放肆的火光,一股恶臭突然袭来。那味道简直如同发酵中的粪水池,在高温的炙烤下肆意飘散挥发。我急忙用双手捂住口鼻,可就算这样,我也差点要吐出来。程祥也被这味道熏得几乎要口吐白沫,捏紧了鼻子退后。反倒是章正,一脸平静,默默盯着那鼎巨大的香炉。
烧了许久,这个味道才终于散去了。
“刚才烧着的是音童身上的腐肉,现在才开始烧到了木头。”程祥用手在自己面前扇了扇,驱赶走了刚才残留的腐臭味道。
音童身体里的木头烧着之后,即刻散发出来了另一种呛人的味道,伴随着滚滚的浓烟,顷刻间,一团烟雾便充斥了整个香炉内部。只见那些灰蒙蒙的烟雾并没有向上飘散而去,而是顺着香炉底部的那只狻猊,从它的鼻孔和嘴巴中吞吐出来。
烟雾被狻猊吐在地上,撞击在底部的铜质地板上,四散开来,被撞成了无数条分流的烟雾,分别向周围的小香炉飘去。
程祥见此,连忙拉起我和章正后退,退出了这个香炉阵。
只见那些烟雾好像是长了眼睛会认路一般,纷纷钻入四周的那些小香炉中,从底部的空隙钻进去,再分别从顶部炉盖上的镂空处飘散出来,最终向上飘去。十几缕青烟向上飘散,在顶部汇合,然后朝着溶洞的一个方向飘去。
“走,我们顺着烟雾的方向,应该是通往外面的气流方向。”程祥对我们挥挥手,示意我们跟上。
于是,我们便跟在那股青烟后面,朝着远方曲折的溶洞深处走去。
“刚才那个香炉阵,该不会是引路香吧。”我们一边沿着烟雾的方向走着,程祥一边自言自语。
“如果我们顺利走到了藏匿阴沉木匣的地方,那就一定是引路香了。”章正回答。
我走在他们二人中间:“引路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