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章正之前一直无微不至的关怀,或许是因为危难中恰逢时机的帮助,或许是因为漫天大雪迷住了年轻男女单纯懵懂的双眼,章正背起子息大人,一步步走出雪地。而也正是因为这场意外的大雪,子息大人被眼前这个眼眸深邃含情的沉默男人给深深吸引了。
“卓鲁育贤,荒山野岭,你怎会发现我落入陷阱?”子息大人趴在章正的肩头,轻声问道。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章正停下脚步,忽然用他强壮的双臂将背上的子息大人拦腰抱起,转了个身翻转抱在怀中。
“你可知我是谁?”子息大人被章正突然的举动搅乱了心思,却依旧故作冷静地问道。
“在别人看来,你是子息大人。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受伤的女人。”章正盯着怀里的子息大人,一字一句,像在吟唱一首情诗。
“我没有生命,凭空出现,不知何时会凭空消失。这样的女人,你不怕吗?”子息大人双眼噙着泪,问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章正没有回答她,而是微微笑了笑,然后低头吻在了子息大人的额前。
于是,这两个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展开了一段缠绵悱恻的旷世奇恋。
他们携手苍原,策马长歌,赏月观星,饮马星河。
当然,这一切,都是背着众人,尤其是背着金君。可即便如此,二人眉目间的神情秋波却根本瞒不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拖满达和完颜子玉,也就是现在的程祥和尚舒。
后来,子息大人向金君提出让章正参与到锁魂印的计划中,于是,章正、程祥和尚舒,便在渡九郎的巫法下,在后背纹上了那只血红色的海东青,获得了永恒的生命。
子息大人和章正本想在完成藏匿尸骨的任务之后,就归隐山林,携手避世。可谁知,在金君舍弃肉体之前,他就向平远将军下达了密令,让他在金君死后处死子息大人,不仅如此,还下令捉拿已经离开的竹崆大师和渡九郎,赶尽杀绝,让尸骨藏匿的位置永远消失在人间。
那时,章正三人被金君派去远征抵抗蒙古势力,不在都府。等到他们三人回来,就只见到了那棵已经烧成枯木的古树。他们三人根本不知道子息大人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受到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是在怎样的绝望中含恨死去。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是金君下令处死了子息大人。
至此,由于章正身负锁魂印,无法死亡,于是只得与子息大人参商两隔,永世不得相见。
子息大人的记忆,也就到此为止了。
“子息大人……居然是被金君所杀……”程祥听了我的描述,惊讶地看着我。
章正则更为吃惊:“我一直以为,是平远将军因一己私欲而杀死了子息大人……没想到……”
我苦笑:“就连子息大人自己都没有想到。”
“后来,我们三人将子息大人仅存的骨灰下葬,化名现在的名字,远离了仕途,负责用看不到尽头的一生去守护我们并不知道在何处的尸骨。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李师儿从牢狱中逃脱了出来。”章正见我想起了一些记忆,便接着我刚才描述的,继续说了下去。
李师儿逃脱之后,不知在哪里找到了那座石床,也获得了长生。当她得知金君把他自己的尸骨藏匿起来后,便想方设法地与程祥章正尚舒周旋,试图找出尸骨藏匿的位置,好把金君拉回现实世界进行报复。
可是到后来,李师儿发现他们三人并不知道尸骨的位置,便转而去寻找六名皇子的尸骨的下落。而这个时候,已经身处大金的金君发现李师儿竟然先后将六名皇子拉回了现实世界,才感受到了威胁。于是,金君再次物化金子息,却始终失败,只保留了子息大人的记忆,然后让它在现实世界里轮回,然后通过程祥他们的梦境下达了新的命令——
找到轮回的金子息,帮他唤起记忆,想起尸骨藏匿的地方,彻底销毁尸骨,防止李师儿的奸计得逞。
于是,这一找,就找了八百多年。
起初,章正还抱有希望,企图能找到转世的子息大人。可是后来,他们慢慢发现,重生的金子息根本就不再是当初的那个子息大人了。于是章正的心也渐渐冷却,冰封,变得坚硬沉重。
直到我的出现。
章正第一次在我的梦中见到我,就能感觉到,子息大人,就要回来了。
“没想到,不慎中了那玩意儿的招,却阴差阳错的唤起了一部分记忆。”程祥用香炉中的香灰擦拭着沾染了那大头婴儿血液的鬼牙剑。
我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可惜的是……那些重要的记忆却还是没有……”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好像不太合适,所以赶紧打住,小心地看了看一旁的章正。可是,他好像又恢复了一时的失态,像是反应过来了就算我想起了子息大人的记忆,我也不是子息大人的事实。
“不过,你却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程祥站起来,把已经处理干净的鬼牙递给我,“你让我们了解到了子息大人死亡的真相,也让我们知道了金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接过鬼牙点点头:“是啊,子息大人死时的那种痛苦与怨恨,简直让人生不如死。”
谁知,章正忽然十分温柔地把他的大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说:“放心,以后不会了。”
我有点恍惚,甚至有一瞬间,我竟然把自己当成了子息大人。我十分自然地拍了拍他放在我肩膀上的大手,然后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不过……”程祥站起来说,“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尚舒了。尚舒那么信任金君,她要是知道了子息大人是被金君杀死的,岂不是也会不好受?”
我和章正都点了点头。
“不过啊……”程祥双手叉腰,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说道,“你俩能不能别在我眼前腻歪?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
我和章正同时尴尬地咳嗽了起来。
“那个……拖满达大人,那个大头婴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试图转移话题,让这尴尬的气氛赶紧散去。
程祥应声回头看了看已经被他砍掉脑袋的怪物,耸了耸肩说:“我也不确定,但是根据他的特征,倒是挺像传说中的音童。不过,能不能别叫我的本名?几百年都没人这么叫过我了,少显摆你想起记忆了啊。”
“音童?”这个名字听起来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