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辉交待他背着工具是准备撬盗临街门面，可先前张鹏发现他时，他正趴在路边的一辆车的车窗上往里看，张鹏问他在看什么，他迟疑了几秒，回答说是看里面有没有人。

“你还想砸车？”我问。

“不是，不是。”许辉摆手否认。

“那你看车里有没有人做什么？”我奇怪道。

“我…”许辉看了看包租婆，欲言又止。

“给丨警丨察叔叔说啊。”包租婆劝他。

“我是想看车里有没有人打…打炮。”许辉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偷偷看了看他婆婆，再次低下了头。

如果说大半夜出门是为了撬盗门面，还说得过去，可半夜跑出来看街上有没有人车震，这许辉的思想还真有些奇葩。

面对我们的疑惑，许辉解释说，前几天夜里，他就出来为实施盗窃踩过一次点，却意外发现一辆轿车在摇晃。

许辉常年在网上玩游戏、冲浪，自然知道车内的人在做什么。正处于青春期的他，对两性之事充满了好奇与渴望，当时，他只觉血脉喷张，鬼使神差地就猫着身子挪步走了过去，之后把眼睛凑在车窗上“观战”。

许辉说，刚开始车里两人都在后排，女的躺在下面，男的压在她身上，不停蠕动。因男子是背对着许辉这边的，所以完全没发现他。

后来，男女换了个姿势，男子坐在后排中间，女人与他面对面，坐在他身上，这下换成女人在动。

如此一来，许辉就看到了男女的侧脸。这样的画面更真实，更有冲击感，看得许辉直咽口水，身体也起了反应，全然忘了被发现的风险。

果然，没过多久，男子突然往右转过头，看到了车窗上许辉的脸，他大吼一声“是谁”，把女人往旁边推开，就要去开车门。

许辉回过神来，撒腿就跑，头都没回。由于他对附近地形很熟悉，很快就跑进了一处黑暗的角落，并绕着小路，一口气跑回到了家。

许辉虽然习性有些差，但毕竟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怕被人找麻烦，所以，这件事后，他暂缓了外出盗窃的计划。

而另一方面，之后的日子里，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脑子里都会不自主地浮现出当晚看到的香艳画面，这感觉和在电脑上看黄色电影带来的刺激完全不同，让他产生了期待。

几天后，心中的怯意渐弱，他便再次“出征”，主要目的是找钱，顺便也看看能不能遇到上次那种现场直播。

“那么晚还在车里做那种事，肯定是一对偷情的狗男女！”张鹏愤然。

我想的却是，这段时间夜里都很凉，就算要偷情，也该找家宾馆啊。要不然，脱衣服吧，太冷，不脱吧，又不方便。

“可以开空调啊。”听了我的疑惑，张鹏说。

“车子没有发动，他们在车里也是穿着上衣的。”许辉马上说。

“你还观察得挺仔细。”张鹏笑道：“车子是停在哪个位置的？”

“就在科大路，滋味烤鱼店附近。”许辉想了想回答。

张鹏边听边做着记录，我的神经却猛地一跳：滋味烤鱼店外面，怎么这么巧？

我马上去看许辉说的上一次出来的时间，再一比对，竟刚好是吴姗住在这边的那一天。

天气这么冷，狗男女半夜搞车震，却又不开空调，让人很不理解，可是，如果他们带着某种目的，不能离开那处地方，也不能让人发现，似乎就能够说通了。

“那辆轿车是什么颜色？什么牌子？”我大声问。

我突然提高声调，让许辉有些无所适从，我催促他快回答，他这才说：“车是黑色的，牌子不…不知道。”

“你怀疑这车是掳走吴姗的那辆奥迪？”张鹏也反应了过来。

我重重点头，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再问许辉：“你还记得车里男女的模样不？”

“女的只看到侧脸，男的看到过正面。但当时车里光线太暗，我也不确定。”许辉脸上有些局促。

“如果让他们站在你面前，你能认出来么？”我不死心。

“认…可以试试。”

我想起手中正好有第二天早上刘玲在驾驶位开车时的监控画面，就准备让许辉辨认。为了确保辨认结果的可信度，我特意调取了监控探头拍下的另外几辆车经过时的画面。

将几张图片放在一起后，我叫许辉仔细找。差不多用了三分钟，许辉反复看了好多遍，最后把手指停在了一副画面前。

“还真是他们啊！”这次是张鹏先惊呼起来，因为许辉指的正是刘玲那张。

“你确定？”我问。

“这图片看不到脸，衣服和体形差不多。”许辉回答。

我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当天晚上，因为车内男女姿势的缘故，许辉看到女子的特征要少一些，看到男子的特征多一些，并且还看到了男子的正面。

既然他现在能把女子认出来，就一定能把男子认出来。

这时，张鹏说，咱们手里还有张男子驾车时的监控图片，是头天晚上他跟踪孙明扬和吴姗到科技大学时路口探头拍到的。虽然面部很模糊，无法辨认，但衣服和体形也可以让许辉看看。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用同样的方法让许辉指认，这次他用的时间要长一些，但最后的结果完全正确。

意外得到一个目击证人，我和张鹏都有些兴奋，问完后续问题，便让许辉二人离开。对于我们让他做证人的要求，包租婆先问我们有没有危险，会不会被人报复，我答应她会保证许辉的安全，她就爽快地答应了，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地感谢我们。

“陆队，车里的男人，一定就是泥鳅么？”他们走后，张鹏问我。

“按虾子交待，泥鳅向来谨慎，连手中掌控的正宗女大学生都不让他们接触，做这种绑人的事，肯定也不会让人代劳。”我说：“十之八九是他。”

“可他偏偏把刘玲叫来帮忙，看来两人关系不一般。”

“他自己当野的司机的话，吴姗不一定会上车。”

“那吴姗上车时，他在哪里？”张鹏说：“如果他就坐在后排，吴姗看见了，也会起疑吧。”

我回想着当日奥迪车的行进轨迹，吴姗上车后，必须要对其进行控制。刘玲把车子开到偏僻的无人路段，应该就是这个目的。

半夜的时候车里都还有两个人，男子没理由天亮后就走了，并且控制吴姗断然不是刘玲一个女学生能做到的。

而文雅在查看监控时，发现奥迪车只在接到吴姗后去了一趟无人路段，说明男子没有事先去那里埋伏着。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天亮之前，男子就藏进了后备箱。吴姗上车后，刘玲一路开到了无人处，停下车，男子从后备箱中翻出，迅速绕到前面，控制了吴姗。

“完美的计划。”听了我的推测，张鹏点头表示认同。

根据已知线索，逐步还原案情，是刑警的基本技能，但在这个过程中，必须把握一个度，可以联想，却不能无根据地瞎想、臆测，否则容易走入侦查误区。

我是理科生，从上中学开始就喜欢推理、演练，自认逻辑还算严密。但刚当刑警那会，由于急切地想要破案，还是犯过这个错误，好在师父疯哥及时提点了我，让我醒悟了过来。

后来，我又跟着当时中队还原案情最厉害的神棍学习了一段时间，收获颇多，思维也变得越来越严谨。

现在我成长为大队的办案骨干，却与疯哥分属两个中队，基本上再没有一起办案的可能，神棍在秦晓梅一案中牺牲，转眼也已经一年多了。

当真是时光如流水啊。

我叹了口气，收回思绪，轻声说：“对泥鳅来说，并不完美，因为毕竟还是让第三者参与了。”

“所以，事成后，他为了不让此事暴露，决定杀掉刘玲？”

“关于这个猜测，我们还需要一个证据。”我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有些泛白，苦笑道：“鹏哥，咱们的米粉还吃不？”

“吃！吃了才有精神继续看剩下的监控，说不定，这个证据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