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我惊呼。
睡梦中突然醒来,我有种心有余悸的感觉,恍惚中只知道张鹏打开车门冲了下去,根本没多考虑,也打开门往前追。
在车灯的照射下,我看到有个影子在前方奔跑,正是张鹏。此时我脑子清醒了些,猜测他是发现了可疑人员,在全力追捕。
张鹏的速度很快,半分钟不到,就与我拉开了近五十米的距离,之后拐进一个小巷子不见了。等我快到小巷子时,听到张鹏一声大喝,接着是另一个人发出闷哼的声音。
巷子里很昏暗,我忙打开手机电筒,往前走了十来米,看到张鹏背对着我,骑在一个人身上。
“兔崽子,跑你妹啊跑!”张鹏边骂边给对方上手铐,之后搜身,我走上去给他照亮。
这人趴在地上,腰部被一百六十斤重的张鹏死死压着,双手也被控制着,根本无法动弹。他上身穿一件黑衣服,体形瘦小,一看就不是张鹏的对手。他的大部分头都向下埋着,看不清脸,头旁边有副黑框眼镜,应该是被张鹏扑倒时碰掉的,我把它捡了起来。
搜身完毕,他裤包里只有一部手机和几十元钱。张鹏侧身站起,一只手把这人从地上揪着站起来,我走到他正前方,用电筒照着他,想看清他的面目。这一看,我瞪大了眼:“你是…”
我觉得这人很面熟,一时却记不起名字。我让他别动,把眼镜戴回他脸上,再一细看,立马想了起来,他是昨天晚上我和文雅遇到的那个包租婆的孙子,一个十四五岁大的男孩。
“许辉,怎么是你?”说完,张鹏又转头,疑惑地问我:“你认识他?”
“只是在这边见过两次。”我问:“他怎么了?”
“这小崽子,大半夜的,趴在路边停放车辆的车窗上往里看,身上还背着个包,一看就鬼鬼祟祟的。我开车跟过去,想盘查一下,他刚开始还强装镇定,正常地走,等我要靠近时,突然跑了起来,我就下车追。”
“包呢?”我盯着面前的男孩,他的背上并没有包,地上也没有。
“我看他扔在巷子口了,咱们回去找。”说完,张鹏就押着他往回走。
我们在巷口找到一个黑色的背包,拎着有些沉,我问男孩包里装的什么,他低着头,闭口不言。
我想着刚才他背着包剧烈奔跑都没事,就轻轻摇了摇,包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我心中大概有数,将包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它。
包里是一把液压钳,和两把螺丝刀。
许辉还有一个月才满十四周岁,因其尚未成年,审讯时,我们通知了他的监护人到场。监护人就是包租婆,我们在电话里只是让她到派出所来一趟,没说什么事。过来听我们讲了事情经过后,哭丧着脸,非说我们冤枉了她孙子,要马上带她孙子回家。
包租婆天天在街上捡破烂、招租,张鹏认识她,看到她的样子,扳起脸说:“你要还想继续租房赚钱,就好好配合我们,先闭上嘴,许辉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等我们问完自然就清楚了!”
出租房子算得上包租婆的主要收入了,派出所刚好又能管这事,她一听,虽然脸色更难看了,但也没再出声。
经过讯问,许辉交待,包里的工具是他在网上买的,准备用来撬临街门面,从而达到入室盗窃的目的,没想到还没动手就被我们撞上了。
我仔细检查了液压钳,上面有使用痕迹,遂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以前已经犯过案了,他摇头说是在家里尝试着剪了些金属的东西。
张鹏问他准备偷钱来做什么,他支吾着不肯回答,张鹏吓他说,不老实交待的话,会把今晚的事向他学校通报。
哪知,一听这话,许辉还没作反应,旁边的包租婆竟猛地跪在了地上:“别别别,我求你们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忙去扶她。
“学校知道了肯定要开除他的,求你们别说。”包租婆哽咽道。
“你先起来。”我说:“你劝劝你孙子,只要他老实交待,我们自然不会影响他的前途。”
包租婆听了,就去劝许辉,那语气完全是哄小孩的感觉,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看着她对许辉的样子,我在心中叹息:许辉变成这副德行,只怕与家庭教育的缺失脱不了干系。
没要多少时间,许辉就开口了,他计划偷钱是为了给自己玩的一款网络游戏充值。
“我不是每周都给了你两百元零花钱么,你用完了就说啊,我再给你多拿点。”包租婆拉着许辉的手说。
“痴迷网络游戏,你挣的那点钱还不够他买一件装备!”张鹏说。
“那我就再多挣点。”
包租婆的话让我没来由的生出股怒火,大声斥责:“你以为你是在对他好?你这是在害他!”
“我…我…”出人意料的,包租婆竟一时情绪失控哭了起来。
在她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以及张鹏的情况介绍中,我才了解到,许辉从出生后就是包租婆在带,他爸妈在M市的北县做倒卖中药材生意。许辉五岁那年,发生了震惊中外的汶川特大地震,北县离震中非常近,大批房屋倒塌,整个县城死伤数万人,许辉父母当时就在里面,最后因掩埋得太深,连尸体都没挖出来。
打那以后,许辉就成了包租婆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而另一方面,五岁的许辉已经记事了,父母双亡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原本开朗的他开始变得沉默,不爱说话。包租婆看在眼里,更是对这个孙子溺爱有加,尽量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听闻了许辉的身世,我如鲠在喉,不知说什么好。
包租婆或许是真的说到了伤心处,或许是见我和张鹏都没了刚才的凌厉,趁势再次向我们求情,让我们放她孙子回去。
其实许辉没满十四周岁,就算他今晚实施了盗窃行为,也不会负法律责任,何况他还只是在准备阶段,我们根本就处理不了他。
见到包租婆这个样子,想着她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又独自抚养孙儿,着实不易,我叹了口气,如实说道:“放心,我们不会拘留他的。”
张鹏也说:“等我们问完了,你就带他回家吧,以后还是要多加管教,要不然,他迟早要出事。”
见我们都表了态,包租婆忙不迭地说谢谢,还拉着许辉,让他也感谢我们,但许辉低头看向地面,并未说话。
知道许辉不会有事,后面的审讯中,包租婆都没再打岔。
通过程序式的例行讯问,我们还原了许辉准备实施盗窃的前因后果。我本以为审讯会很快结束,却因张鹏的一个问题,意外牵出了吴姗案的一个重要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