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的刑事卷宗是不会标密级的,这本卷宗不仅标了,还标的是“机密”,再加之大队长的交待,我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严重。
整个卷宗有近百页,要细看的话至少需要两三个小时,大队长还在一旁等着,我们便只翻看了嫌疑人与受害人的笔录和案情介绍。
单就案情来说,并不复杂,是一起拐卖妇女案,买人方被抓了,受害人也解救了出来。只不过,办案周期较长,从案发到结案,差不多用了一百天时间。
这起案件,特殊之处在于,买卖双方并非通过传统方式联系,而是通过一种叫“暗网”的网络,结识、勾搭、讨价还价,最终达成交易。
卷宗里,办案民警对“暗网”作了大量调查。
暗网,即不可见网、隐藏网,是指那些储存在网络数据库里、需要通过特定技术才能访问的资源集合,不属于那些可以被普通搜索引擎索引的表面网络。
暗网没有国界,没有网络丨警丨察监管,里面充斥着暴力、血腥、色情、怪癖等现象,各种违法犯罪交易被堂而皇之地谈论,买卖人头明码标价,枪支泛滥,虐童、奸尸、吃粪等变态视频比比皆是。
发案最初,嫌疑人并没给民警留下过多线索,以致女子失踪后三个月,案情迟迟没有进展。直到有一天,受害女子摆脱魔爪,逃出房间并找到旁人报警,案件才得到突破。
买人方是一个独居的教授,五十多岁,子女都在国外。五年前他在国外学术交流期间,知道了暗网,很感兴趣,回国后也会时不时地上去逛。由于长期受到暗网上一些变态内容的影响,他的心态悄然发生了改变。
发案两年前,他老伴去世,独居后,他上暗网的频率加大,尤其对**“主仆”方面的内容感兴趣。观望了一年后,他开始发言,与上面的人交流,最后,他抵不住诱惑,决定在暗网上买一个女仆回来,供自己玩乐。
所谓的“女仆”,并不是暗网卖方调教好的成品。而是根据买家需要,到现实世界中物色,待买家确认后,再行掳走,送货上门。买方收货后,自己对其进行调教。
这一步,与吴姗的经历类似,她在火车上就被人偷拍过,照片肯定是发给买方确认的。
教授收了货,把昏迷中的女子装进一个大的旅行箱,放进车里,再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他自己提着旅行箱进入电梯,正大光明地回到家中。
自此,女子开始了被囚禁的日子。
庆幸的是,受害女子没有拼死反抗教授,而是暗自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并尝试与教授沟通,弄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
为了能逃出虎口,她甚至主动配合教授,满足他的变态欲望。时间慢慢过去,教授对女子的警惕心越来越低。两个月后的一天,教授在女子身上发泄完**后,彻底放松,沉睡了过去,并忘记了把女子重新锁上…
女子得救,教授被捕,撕下了讲台上虚伪的面具,舆论一片哗然。直到现在,江州市的百姓都对这起教授变禽兽的案件津津乐道。
办案民警在教授的电脑中发现了大量变态色情视频,通过对其上网行为的分析,查出了他浏览暗网的痕迹。教授见无法抵赖,遂承认了自己通过暗网购买妇女的事实。
按教授供述的方法,民警进入暗网,找到了他与卖家的部分聊天记录及交易凭证。
受害女子向警方提供了整个被拐过程的细节,遗憾的是,因为暗网卖家作案时采用的是伪装身份证,且进行过化妆,民警无法锁定其真实身份,至今未将其抓捕归案。
“这份资料最机密的部分,就是进入暗网的方法了。”合上卷宗,我沉声说道。
“是啊,这简直就是潘多拉魔盒,一旦口子被打开,会释放出人世间的所有邪恶。”文雅说。
“咱们责任重大啊!”大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还好咱们国家把网络管控得严实,不然只怕犯罪率会是现在的好多倍。”我说。
“很多人自控力、自制力低下,是非分辨不清,让他们少接触一些,其实是在保护他们。”文雅附和。
大队长向我们了解了案件进展,肯定了当前的侦办方向。在暗网追踪这块,他说会向苏局长报告,请求网安支队协助。
随后,我联系了江州市女子失踪案的办案民警,核对了一些细节,突出了拐卖方有两名男子的情况。
“两名男子,与吴姗描述的变态男和眼镜男吻合,莫不是同一个团伙?”我低声道。
“但江州女子提供的两人的外貌特征与吴姗说那两人差别太大了。”文雅说:“如果真是一伙人,那他们就做得太专业了,伪装度很高。”
江州这起案子,不仅让我熟知了暗网这个东西,也让我心头蒙上了一层乌云,这种职业团伙,做案时高度伪装,交货后迅速撤离,要想把他们抓捕归案,只怕是难上加难。
而他们一天不落网,就会有更多的妇女亦或儿童陷入险境,会有更多的家庭因此而破灭。
“既然做到了这一步,我想联系另外几起女子失踪案的办案民警,先争取本地公丨安丨局长的支持,再联合向公丨安丨部递交一份报告,请求成立特案组,举全国公丨安丨之力,打掉这个新兴的网络拐卖团伙!”我郑重地说。
文雅看着我,好一会儿,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我,在我耳畔说道:“我支持你,更为你感到骄傲。”
我们拿着卷宗回到派出所时,天色已暗,勾践和张鹏去科技大学调查还没回来,孙明扬仍然被关在审讯室里,由小贾守着。
本来按孙明扬白天所交待的情况,他暂时洗脱了在吴姗失踪案中的嫌疑,我们应当放了他。但勾践不干,非要多关他几个小时,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做所为,写份不少于五千字的检讨,过关了才能走。
“喜欢美女没错,爱一个人也没错,大家都是男人,谁没幻想过和心爱之人睡在一张床上做点喜欢做的事呢?但你动了**吴姗的念头,那就是下流,就是犯罪,这次不好好反省,保不准以后真的成个祸害!你是家中独子,是父母的希望,你要犯事坐了牢,你父母怎么办?”勾践这话,是当着孙明扬面说的。
勾践的话让我想起一起案子,同样是家中独子的嫌疑人,因被女朋友嫌弃家庭贫困,铤而走险实施抢劫,过程中受害人反抗,被其残忍杀害。事情曝光后,他患有高血压的奶奶突发脑溢血撒手人寰。嫌疑人最终被捕并判了死刑,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而在宣判的当天晚上,他父母双双上吊身亡。原来好好的一个家,只剩下破旧的空房子。
疯哥曾给我说,咱们当丨警丨察的,打击违法犯罪固然是本职,却也担负着“治病救人”的责任。勾践现在就是在救孙明扬。
我走进审讯室,灯光开得很亮,小贾在玩手机,孙明扬被铐在凳子上,头向下埋着,像是睡着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叠A4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我把纸拿起来看,小贾起身道:“这家伙写了一下午,刚写好没多久,我给鹏哥打了电话,他们快回来了。”
听着声音,孙明扬慢慢抬起头,我瞥向他,头发又乱又油,满脸青春痘,皮肤油腻,两眼无神,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哪有半点大学生的意气风发。
“我可以走了吗?”他蠕动着干涸的嘴唇,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
我没理他,继续看他写的检讨书。总的来说,他写得还算诚恳,认识到位,最后也保证会改过自新,及时调整心理状态,排解负面情绪,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所写的,并照着去做。”看完后,我放下纸说道。
“你们,不会再抓我回来了吧?”
“只要你不违法犯罪,我们吃饱了抓你啊。”我又好气又好笑。
“我,我那晚,也不算**吧…”
“到底是不是**,要看受害人如何陈述,等找到了吴姗,我们会征询她的意见。在此期间,你务必保持通讯畅通。”
“这事,能不能别,别和我学校讲。”他近乎乞求。
“放心,案件未查明之前,我们自然会保护你的合法权益。”
我让小贾给他倒杯水,又让他再耐心等等,待勾践回来看了检讨书,他就能走了。
“好。”喝了几口水后,他脸上恢复了些神色。
看着张鹏开车进入院子,我和文雅都迎了上去。车停好后,勾践从副驾驶位跳下来,左右看了看,见没其他人,这才压低着声音说:“女司机的身份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