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时,视线所及之处,已是漆黑一片,微弱的星光下,田野间灰蒙蒙的,我们一行人打着电筒,来到了李家屋外。
屋门关着,从里面透出灯光,离着还有二三十米远时,我们停了下来,藏身于黑暗中,昌达则上前去敲门。
从我们这边看去,开门的好像是晓玉,昌达说了几句什么,晓玉走出屋来,冲他摆手,似乎是让他走。昌达却不听,继续在说,屋子里传来李劲松的声音,晓玉干脆直接用手推昌达。
昌达答应了我要弄清楚晓玉的想法,哪肯轻易离开,拉着晓玉往院坝里走,这时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立在门口,白色的脸与衣服形成鲜明对比,很是明显,正是李劲松。
我担心他们起冲突,想要过去,疯哥说:“先看看吧。”
我转念一想,李劲松一个老头子也兴不起什么风浪,这才放心了些。
只见昌达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对李老头说了几句话,李老头转身就走了。之后,晓军跑了出来,好奇地看着昌达,晓玉摸了摸他的头,嘴巴动了动,晓军就回屋了。
晓玉转过头,仍然想叫昌达走,表情也比较急,还不时回头去望。看着她的样子,我这心又悬了起来,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昌达提高了音调,声音都传到了我们这边。
听了这话,晓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想通了,带昌达走到了院坝的一个阴暗角落。
晓玉听力不好,昌达要问话的话,得提高音量才行,可他要问的是重要案情,这夜深人静的,大声问出来,周围的邻居听不听得到不说,晓玉的三个家人肯定是会听见的。
昌达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两人走到角落后,他说话都是把嘴凑到晓玉耳朵边去。刚开始,晓玉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待明白昌达的意思后,动作又表现出了几分羞涩。
房门开着,屋里的灯光洒出来,我们看到角落里的两人在说话,却一个字也听不清,只能从动作来看出一些名堂。前面还好,到后面,晓玉似乎有些抗拒回答,多次做出摇头的动作,昌达直接把两手按在她肩膀上,试图让她配合一些。
“看来,她对昌达也不愿讲实话啊。”我说。
“那咱们过去吧。”文雅道。
说着,我们站起了身,这时,疯哥却说:“等一下,有人出来了。”
屋里出来的人,从身形上看,仍然是李劲松,只不过戴了一顶黑色的鸭嘴帽,右手好像提着个什么。
“你手里拿的啥?”昌达喊了一句,并向李劲松走去。
当时的情况是,昌达与晓玉正好在李劲松的右侧,昌达是面对着门口站的,能看到李劲松手里拿的什么东西,而我们在李劲松的左前方,看不清楚。
昌达的喊话让我心里一紧,刚才那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了,迈步就往那边走去。
然而,李劲松接下来的动作,让我和疯哥近乎同时地喊道:“住手!”
短短两三秒时间,他抬起了右手,手中所持物件的轮廓显现了出来,那是一把长枪!
我们的大喊并没阻止他的行动,他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左手扶住枪托,往后拉动……
“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一团火光的闪亮与瞬间熄灭。
枪响之时,昌达的身子竟然没有躲闪,这让我的心完全揪了起来,伸到腰间去掏枪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不许动!”疯哥不愧是老刑警,之前有过好几次开枪的经验,手枪迅速出套,瞄准着李劲松。
李劲松转过身来,把还在冒烟的枪口往上一提,此时我刚把枪取出套并上膛,看到这种情况,脑袋“嗡”的一下,有那么0.5秒的空白状态,尔后,我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将枪口对准他,扣动了扳机。
“嘭、嘭、嘭……”
跑动的过程中,我接连打了三发子丨弹丨出去才冷静了些,此时,我们已经冲到了李家院坝,整个过程顶多六七秒时间。
我和疯哥仍然举枪瞄准着李劲松,他拿枪的手已经垂了下去,两三秒后,整个身体也晃悠着往下倒。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喊声,我心中一紧,回头望去,昌达也倒在了院坝地面,脸上有些血迹,晓玉则抱着他的头,泣不成声。
与之同时,从开着的堂屋里传来晓军的大哭声,这孩子肯定是被连续的枪响吓着了。而我这会儿才感到一阵后怕,如果刚才我开枪时,晓军从屋里冲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见李劲松已失去了威胁,疯哥让我退膛收枪,他上前去检查李劲松的状况,我和文雅则去看昌达伤得怎么样了。
昌达的呼吸有些急促,说话困难,晓玉哭得不成样。文雅劝住她,我忍住担忧与难过,检查着他的伤口,经初步检查,昌达全身中了三处弹,分别是左大腿、右胸和头。还好,头上那颗只是擦破了头皮,子丨弹丨飞了出去,而右胸的那颗子丨弹丨好像打进了体内。
事后疯哥告诉我,李劲松用的是有些年份的旧式猎丨枪丨,打钢珠的,散弹,一发里面通常装五六颗钢珠。
疯哥那边检查完后,告诉我们,我有颗子丨弹丨打中了李劲松心脏,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血液浸透,基本上是没救了。
这话让我浑身颤了一下,这意味着,我杀人了。虽然就刚才的情况来说,我开枪是符合规定的,可是,我当了好几年的刑警,却是第一次开枪打人,这一打还把他打死了,内心仍然很惊骇。
然而,昌达这边的情况紧急,不容我疑虑。我们商议后决定,由我和晓玉抬着昌达去警车边,开车去镇上医院做紧急救治,文雅负责用电筒照路,疯哥则留下来处理后续事宜。
冲出来的晓军听说李劲松要死了,趴在他身上大声地哭个不停,嘴里喊着“爷爷……爷爷……”他妈则站在一旁,脸色刷白。
晓玉是农村姑娘,平日里干的农活又多,力气不小,抬起昌达来,倒也不比一般的男人差劲。半路上,我们遇到了听着枪响赶过来的董有亮,他见这情况,二话没说,就从晓玉手里接过昌达。
后面,陆续也有村民往李家而去,到了警车边,我担心疯哥那边应付不过来,就让董有亮也过去帮他,我们三人则送昌达去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