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军,你的同桌溺水死了,你会不会伤心?”陈波突然问。
“唐艳死了?”晓军一下子愣了。
见晓军的反应这么大,陈波犹豫地看向我,不知这话该不该讲。
“陈所长,你专心开车吧。”我对他说道。
不是我觉得他话没说对,而是这乡村小路比较窄,稍不留意的话,轮子容易滑出路面,陷入两边的草地里去。
“叔叔,真的吗?”晓军转而问我。
“小孩子别东问西问。”晓军妈拉了拉他说。
我心里权衡了一番,这事肯定是瞒不住的,便说:“是啊,她昨天一个人出去割猪草,然后不小心掉进湖里淹死了。”
“死了。”晓军的情绪瞬间黯淡下去。
当时我坐在副驾驶上,他们二人坐在后排,我是侧着身子回头与他们交谈的,见他表情难过,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慰。
他却突然站了起来,头一下子碰到了车顶,他妈忙拉着他坐下,他却顾不得头顶的痛,冲我说:“叔叔,你骗我的吧,她怕水得很哩,根本不敢到镜湖边上去,怎么会掉下水?”
这话让我的心跳骤然加快,瞪着他问:“真的?”
“真的!我们班的女生都怕水,因为她们没人会游泳,我就不一样,从小我爹就带我去湖里玩。”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刚刚还因唐艳的死而忧伤的晓军,这会儿说起自己会游泳,比那些女同学厉害,脸上又浮现出几分骄傲的神情。
他的话给我提供了重要依据,这再次说明,唐艳独自去镜湖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如获至宝,忍不住在他的脸蛋上揪了一下。
这时,到了村口,我就让陈波掉头回去了,我打算与晓军母子一同往村里走,路上可以顺便再问问唐艳的事。
结果,刚下车,晓军妈就说天色太晚,要急着回去给晓军做晚饭,拉着他快步往前走。
我虽无奈,却也只有跟在他们后面走着。
走了一阵,我看到路边的几棵树,想起件事,唐艳失踪当晚,我们一群人从镜湖边走回来,快到村口时,一个村民说看到村下有个人影闪过,其他人却都没见到。
我站定脚步,凭着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那棵核桃树。树干很粗,半夜里,若是有人挨着树干而立,很难被发现。
若村民所言非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刚好在村民的电筒光照过去时,那人动了,因为运动中的物体比较明显。
那么晚,肯定不会有人出来干农活,也不会是碰巧经过,而当时找唐艳的人都在一起。如此,他的动机就耐人寻味了。
我试着紧贴树干而站,然后四处看了看,发现此处的地理位置很不错,视线开阔,往前能看到村路上的情况,往后能看到风谷村的大半面貌,当时我心里就冒出个念头:这家伙是在监视我们?
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伸手不见五指的半夜,一个人默默地站在这里,像猎食的野兽一般,在黑暗中窥探着一切。而出现在村路上的我们,就是他的猎物!
说起来,这案子也真是奇了。
明明抓到了杀人凶手老孙头,可老孙头交待的杀人过程却并不血腥,也不暴力。
反而是未解的谜团让人心惊。
潜入水中划破尸体面容、挖出尸体眼睛的神秘人,夜半藏于核桃树下的神秘人。
他们到底是谁?又想做些什么?
“大妈,您的手艺可真好。”
当我迈着疲软的双腿走进昌达家时,昌达妈刚好煮熟了一大锅面,给我们几人挨着盛了一碗。
刚才那话,便是文雅尝了一口面条后说的。
“喜欢吃就多吃点。”昌达妈笑呵呵地说。
“我们这几天可要给您打不少麻烦。”文雅又说。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都是昌达的领导,我们家昌达还要靠你们多关照。”说着,昌达妈爱怜地看向昌达。
“妈,你说啥呢。”昌达有些尴尬。
我忙说:“昌达在队里表现很好,你们放心吧。”
吃完饭,我们四人聚集在昌达屋里,准备把所有的案情做一个汇总。
我先详细讲了今天审问老孙头的情况,之后又说了老蒋搜集到的与李勇相关的信息,以及我自己的一些看法。
“你的意思是,在小松垭一带强行与罗秀发生了性关系并没有付钱的人是李勇,唐艳也是被人谋杀的?”文雅盯着我问。
我点头。
“畜牲!”文雅咬牙道,她是在为唐艳抱不平。
昌达说:“唐艳是个小孩子,身上没有钱,不存在被抢劫的可能,那凶手为何要杀她?”
疯哥说:“只有两种可能,其一,凶手变态,**了唐艳,此事只需验尸即可证明;其二,唐艳知道什么秘密,凶手是杀人灭口。”
我总结道:“没错,只是,现在唐贵坚决不让我们碰尸体,无法验证第一种可能性。若是往第二种可能上靠的话,这段时间村里最大的事就是罗秀的案子了,唐艳知道的秘密也定然与其相关。”
“接着说。”疯哥鼓励我。
“罗秀的案子涉及到三个人,其中,凶手老孙头昨天并未回村,唐艳的死百分百与他无关。用排除法判定,唐艳要么是看到了在小松垭与罗秀发生关系的人,要么是在老孙头抛尸之后,看到了下水划破尸体脸的人。”
“陆扬哥。”听了我的分析,昌达接话道:“发生性行为一事虽不光彩,却也是罗秀默许了的,这不算犯罪,至于划破尸体,这样的罪行处理也不重,按常理来说,因此而杀人,并不划算啊。”
文雅却说:“要判定是否划算,得把对方的身份加进去,试想一下,如果对方是位德高望重或者位高权重之人,这两件事,无论哪件事被曝光,其在村民心中的形象必然会一落千丈,对他来说,这才是最不划算也最不能接受的。”
昌达若有所悟:“这么看来,李支书的嫌疑就更大了啊。”
疯哥却说:“同样道理,那个董有亮的嫌疑也增大了,他那么想当村支书,肯定也不愿自己做的丑事被曝光。”
“可董有亮当支书是想为村里谋福利啊,并不是为一己私欲。”昌达又说。
“唉。”疯哥叹息着,点燃一支烟,语重心长地说:“昌达,人心难测啊。”
人心难测,多么现实的一句话。
对刚从学校出来,初入警队的昌达来说,这话显得沉重了些,他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我相信,等这起案子办结了,昌达对这四个字会有一个全面的认识。
在他从小长大的村子里,会发生如此的惨案;在他熟悉的村民中,会有这么多心理变态的人,真是一件让人难以喘息的事。
屋子里一时沉默下来,只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气味。
连文雅都觉得气氛不对劲,干咳了一声,然后把话题引回到了案子上:“第三人对女尸又是划脸又是挖眼珠的,仇恨一定不小,咱们这两天得把罗秀的仇人都找出来才是。”
我赞同地说:“我最先猜想过她的公婆,不过那对老人都七十多岁了,只怕是没精力与体力潜入湖底做这事吧。”
疯哥喷出口烟雾道:“没错,罗秀公婆是张家村的,而在镜湖边活动的多是风谷村的人,老孙头杀人并决定抛尸镜湖,整个过程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对方只能是碰巧目睹了此事。”
疯哥的话给了我启发,我继续说:“只是碰巧的话,有三种情况,要么,那附近有一块土地,这人刚好在种庄稼;要么,他是在湖边树丛里割猪草;要么,是刚好游完泳从湖里起来,在林子里换衣服。”
“有道理。”疯哥点了点头。
“昌达,别想‘人心难测’了,你觉得呢?”文雅问。
我这才发现,先前讨论案情比较积极的昌达,这会儿一直没插话。我看向他,他有些茫然地问:“你们说到哪了?”
文雅耐心地把我们刚才所说又复述了一遍,他听完后,想了想说:“尸体被划烂了,说明对方手里有刀啊,单是游泳的话,没必要带刀,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村里割猪草的都是女人,她们不会游泳,更不会潜水。所以,应该是周围种地的某个男人。”
昌达的分析有道理,我随即问:“镜湖周边有土地吗?”
“有。”昌达肯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