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莽狗一直低着头,又戴着草帽,这下他转头看疯哥,我才看清他的脸。他脸上沾着些干了的泥土,脸色又黑又黄,皮肤松弛,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咧嘴的时候,他的牙齿露出来,黄黄的,牙缝里还沾着些青色的东西,看着很难受,再加之他一抬头说话,嘴里的浓重气息喷出来,我当时就有些发呕。
“莽狗,你龟儿咋个越来越谭了?”张支书皱眉道。
“你才是谭豁子(傻瓜的意思)!”莽狗的反应倒是很快。
我冲支书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刺激莽狗,尔后继续问:“你媳妇死了,你伤不伤心?”
“伤心啥子嘛,我爷爷婆婆死的时候,我妈就让我莫哭,哪个都要死。”莽狗看着我,满脸的认真。
这话竟是让我无言以对,在我发神的功夫,莽狗又埋头去摆弄地上的小人了。
“嘿,你还看得挺透彻嘛。”巫海说道。刚才过来后,巫海就退到了离莽狗两米远的地方,我估计他是有些受不了莽狗身上的一股馊臭味。这会听着莽狗说了句颇有哲理的话,巫海对他产生了兴趣,遂皱着鼻子走了过来。
莽狗没理他,他又问:“你不伤心,还画她做什么?”
“给你说了我要记住她的样子,免得像我妈一样,走了没得好久我就搞忘她长啥样了。”莽狗很不耐烦地说。
“那你记得你爸的样子不?”老蒋插了一句。
“他只晓得打牌,对我不好,我记他干啥?”
我笑道:“看来,秀花对你很好。”
提起罗秀,莽狗再次笑了起来:“嘿嘿,她给我弄肉吃,还让我摸咪咪,嘿嘿嘿……”
说着,莽狗的左手做着捏的动作,脸上则笑得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我看他是真的傻了吧?”巫海再次退后两步,看着张支书问。
“他以前只是不咋懂事,像个小娃儿,说话没这么疯癫的。”张支书皱眉道:“可能是常年独居在这山上,与人少了沟通,脑子就慢慢不好使了。”
“你才是傻子。”莽狗突然站了起来,头低着,眼睛狠命往上翻,瞪着巫海说:“走走走,爬远些。”
“你!”眼看巫海就要动怒,老蒋忙着把他拉到一边去抽烟了。
通过这几句对话,我算看明白了,莽狗的确有些傻,但还没到神经病的程度,正常交流还是可以的,前提是不要刺激他。
看着巫海被拉走了,莽狗复又蹲下去,盯着地上的小人出神,疯哥掏出烟盒,点燃一支烟后,递到他面前:“要不要来一口?”
话还没说完,那烟就被莽狗拿走了,塞进嘴里,猛地吸了起来,树枝则被他甩在一旁。
“别急,这些都是你的。”疯哥把烟盒在他眼前晃了晃,莽狗伸手要去抢,疯哥却抽回手说:“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快问快问。”莽狗笑嘻嘻地说。
“你最近一次见到你媳妇是什么时候?”
莽狗想了想,又掰着指头数了数,答道:“六天,还是七天。”
女尸于前日被发现,法医判定其死亡时间在两天前,也就是说,人已经死了四天了,如果DNA比对证实死者是罗秀,那罗秀死前两三天是见过莽狗的。
“在哪见的?”
莽狗指着他唯一的一间屋子说:“就在那里面。”
“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和罗秀关系这么近。”张支书说。
“她经常到你家来?”我好奇地问。
“也不是。”说着,莽狗又开始掰着指头:“嗯,一个月三……四……五次。”
我看了看,莽狗这房子处在半山腰,与山脚下其他村民的屋子隔得老远,四周又都是树木,没什么土地,平日里不会有人过来,就算罗秀经常到莽狗家,估计也没人知道。
“你们在一起都做些什么?”疯哥问。
“嘿嘿……”莽狗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她给我做肉吃。”
“还有呢?”
莽狗笑而不语,像是害羞的样子。
“你刚才说摸咪咪是什么?”疯哥提醒道。
“嘿嘿,你是不是想听我和秀花打洞洞的事?”边说,莽狗边用右手拇指食指合成一个圈,左手食指则一下下地插进圈里。
莽狗比划得这么形象,看来他和罗秀的确做过男女之事。
“你们打过洞洞?”疯哥顺着问。
“打过,和吃肉一样舒服。”
通常来说,妇人**,为的是钱财,罗秀在张家村也算以**为生,可莽狗一看就是拿不出钱的人,罗秀与他走这么近又是为了哪般?
想着,我问:“你给你媳妇拿钱花不?”
“拿啊,拿了好几块。”莽狗的表情不似开玩笑。
“罗秀做次生意收多少钱?”我侧头问张支书。
“好像是五十。”
“不是不是……”莽狗舞着手:“秀花和别人打洞洞收钱,不收我的钱。”
“为什么不收你的?”
莽狗挠了挠头:“因为她是我媳妇啊,嘿嘿。”
看着莽狗说起“媳妇”二字时脸上的表情,我不由心中一动,当下释然:罗秀在张家村被其他人称为“丧门星”、“克夫命”,又做着见不得人的职业,也只有莽狗不会计较她这些事,对她真心相待,她应该是在莽狗这里找到了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所以对莽狗的态度会有所不同。
“但是秀花说,有坏人和她打了洞洞不给钱,呸!”莽狗一口吐掉嘴里的烟头,脸上尽是气愤之色。
我猛地抬头盯着他:“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