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疯哥走上前,给李勇发了一支软中华烟,李勇不客气地接了下来:“几位警官,既然你们没打官腔,我也和你们说老实话,依我看啊,这女人死得太惨,准是要找替死鬼的,昌林现在昏迷不醒,多半就是被她缠上了。”
“你既是村里的神汉,肯定有办法破解的吧。”我顺着他说。
李勇晃了晃头:“我道行浅,这鬼怨气重,我惹不得,惹不得……我已经帮昌林护住魂了,能不能躲过去,得看他的造化。”
“扯蛋吧,越整越玄乎了!”巫海很是不屑地说。
李勇被他这么一唬,便闭嘴不言了,弄得我和疯哥很是无语。
“咳……咳咳……”
这时,隔壁屋传来一阵粗重的咳嗽声,李勇解释说:“是我老爹,他身子不好,有气管炎。”
李勇并不是女尸的第一目击人,眼看时间不早了,他这又没问出什么,我们就准备告辞去王胜家。
走出屋来,铡刀和切好的猪草都在,却不见李晓玉的身影,我正奇怪,就听着前方传来人声,抬头一看,只见三人正朝这边走来。
来人是两女一男,李晓玉就在其中。
“婶子每天都要去镇上接晓军放学吗?”昌达看着李勇问。
“家里没活的时候,就去接呗,反正闲着也没事。”李勇咂巴着刚才疯哥给他的中华烟,一脸享受的模样。
这李晓军看起来十岁左右,寸头,胸前系着根红领巾,嘴里衔着棒棒糖,边走边跳,极为活跃。
妇人牵着他的手,脸上也带着笑意,李晓玉则走在晓军的另一边,手里提着一个书包。
待走得近了,妇人大声招呼道:“是昌达侄儿啊,快去看看你弟弟吧,你是丨警丨察,身上的阳气重,那脏东西会怕你几分的。”
“昌达哥,把你的枪给我看看。”李晓军一上来就伸手去昌达裤包里摸。
昌达忙笑着说我们出来办案子不会带枪,李晓军一听,撇了撇嘴,就到他爹那去了,李勇看着这个儿子,眼中笑意更盛,还捏了捏他的脸蛋。
众人说话时,李晓玉就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李晓军身上,看得出来,她应该很喜欢这个弟弟。
别说,两姐弟站在一起,对比着看,脸蛋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只是,晓玉的衣服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些泥土,晓军的衣服就要光鲜整洁得多了。
临走,李勇说:“几位警官,这里离城远,你们不嫌弃的话,晚上就在村子里凑合住吧,我来安排。”
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了解过,县局刑警队的几个同志昨晚是在车里将就睡的。虽然空调开了一晚,不怎么热,但山里蚊虫多,车窗开了缝,蚊子飞进来,耳边的“嗡嗡”声吵着根本睡不着。
这次办案,我们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住在村子里肯定要方便得多,反正要给村民付费,也不用不好意思,巫海就替我们答应了下来。
道谢后,我们准备离开,昌达逐一与李家人打招呼告别,最后喊李晓玉时,他声音提高了不少,李晓玉似乎有些怕生,抬起头,脸上带着抹红晕,回应说:“昌达哥,再见。”
风谷村的住户相对分散,我们步行了近二十分钟,才到王胜家,此时天色已擦黑了。
刚到门口,一个穿警服的中年男子闻声走出来,巫海说:“老蒋,快来和市局的同志认识下。”
老蒋是个地中海发型,头顶光光的,他熟络地摸出烟盒,巫海边介绍,他边给我们散发。
“是昌达回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昌达听了,应声道:“二婶,是我。”
说罢,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进去。
这边,老蒋把我们带到门外一棵核桃树下,大概讲述了这一天里的调查进展。
镜湖水深从靠近岸边的半米至湖中心二十米不等,湖底分布不均,根据村民们的经验,昨日发现女尸处的水深在三四米左右。
“镜湖是个封闭的湖泊,与外界不通,近几日风谷村一带无大风,因此,女尸在水中移动的机率不大,也就是说,发现女尸的点,即是抛尸点。”只几句简短的介绍,我就感受到,这老蒋的案侦水平,当在巫海之上。
“抛尸湖中,凶手是如何运尸的?”疯哥问。
“村民喜好打渔,岸边停有两艘小木船,可以用来运尸。此外,不知你们到湖边看过没,镜湖并不是一个规则的圆形,岸边有几处地方往里凸起,而抛尸点附近就有这样一处地方。”老蒋摸了一把光头回答。
“你是说,凶手走到那里,居高临下地抛出了尸体?”我脑海里回想着之前在镜湖边看到的情况,比划着动作。
老蒋点了点头,补充道:“那里是一片小树林,高出湖面两米,平时没人从那下湖,可对于抛尸来说,是很合适的地方。”
关于王昌林,老蒋从王胜那了解的情况是,刚看见女尸那会儿,王昌林吓得呛了几口水,其他也没什么,之后几个小孩被带回家里,王昌林由他妈照看着,王胜则跟着李勇他们去湖边捞尸。
待王胜从湖边回来,发现王昌林睡在床上,他妈在做晚饭,饭做好后,王胜去叫儿子起来吃饭,却听着王昌林在说胡话,怎么都叫不醒。
王胜忙着找来神汉李勇,李勇说这是被水鬼缠上了,就收了王胜的钱,对王昌林做了场法事,还说睡一觉就好了。
岂料,到了第二天上午,王昌林还是没醒,说胡话的情况更严重了,王胜又请来李勇,李勇说女鬼怨气太重,他只有尽力而为,还让王胜把当丨警丨察的王昌达叫回来,以正压邪。
“这小孩还没醒吗?”我担心地问。
老蒋呸了一声说:“我们昨天过来后,就一直在寻找尸源,没顾上孩子的事,刚才我去看了,这哪里是鬼上身,分明是呛了水发烧感冒了,额头烫得厉害。”
“荒唐,怎么不送医院去!”巫海大吼一句。不得不说,在反封建思想上,他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我劝了,可王胜夫妻愚昧得很,就是听不进去,还说大热天的,怎么可能感冒,医院阴气重,去了只会更严重,一个劲地说等丨警丨察侄儿回来就好了。”老蒋叹了口气。
上午听到王昌达说水鬼找替身的事,我还勉强能接受,可现在听了老蒋的话,我彻底震惊了,孩子生病了不送医院,只想着驱鬼除魔,风谷村的人,竟然迷信到了如此地步。
“不像话,咱们进去看看!”疯哥边说边往门口走去。
进了屋,里面挂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墙壁是泥土做的,并不反光,整间屋子显得很是昏暗。
王胜两口子坐在床头,听着我们进来,头也没回,只定定地盯着王昌达俯身在床上小男孩的耳边喊着他的名字:“昌林,昌林……”
“怎么样了?”我走到昌达身边问。
“好像……有些发烧。”虽说出生于风谷村,昌达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实事求是地回答。
疯哥走上前来,伸手在孩子额头和脸上摸了摸,转过身,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昌达,你马上开车送小孩去镇上的医院就医!”
一听这话,王胜侧头看向疯哥问:“你是谁?”
“甭管我是谁了,再不把你儿子送去医院,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他!”疯哥毫不客气地说。
最后,在昌达的劝说下,王胜才抱着王昌林往门外走去。
我们跟着出来,迎面撞上一男一女提着个大篮子过来。
“爹、娘,我送弟弟去医院。”王昌达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来者是昌达的父母,父亲王良脸上皱纹密布,头发也白了大半,看起比王胜年龄大多了,母亲佝偻着腰,头上扎着黑色的头巾,典型的农村妇女形象。
他们的外貌,让我心里闪过一丝酸楚,在风谷村这样贫穷的地方,供养出王昌达这样一个大学生,王良夫妻,定然比旁人吃了更多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