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恶盛行的重要条件,是旁观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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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八月,酷暑难耐。
对于风谷村的人们来说,到村外两里地远的镜湖游泳是最好的降温方式。
这天下午,村里几个汉子带着自家儿子,一行八人来到镜湖边,三下五除二地脱光衣服,就跃入了湖中。
村里的男娃,从小跟着大人在湖里玩耍,水性都不错,所以,入水后,大人几乎不怎么管他们,只偶尔瞟上两眼即可。
十来分钟后,一个叫王昌林的小孩猛地冒出头,尔后不停地咳嗽,显然是呛到水了。
“我叫你别玩潜水,你偏不听!”王胜嘴上虽这么说,却已经游到了王昌林身边,伸手托住宝贝儿子的屁股。
“爹,水……水下有个人……”王昌林惊魂未定地说道。
王胜向来神经大条,听了这话,以为是同行的哪个大人潜在水下捉弄孩子,随即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想把这人给“揪”出来。
然而,很快,王胜就浮出了水面,满脸惊恐地喊道:“鬼啊!”
“陆扬哥,我想请三天假回家一趟。”
说话的人叫王昌达,是我带的一个警校实习生,他踏实勤奋,谦虚好学,队里同事对他的评价都挺不错。
只是,到刑警队实习两个月来,王昌达不仅没请过假,还经常主动申请加班,学习办案。
因此,今天他一开口就要请三天假,我先是颇感意外,尔后不由担心地问:“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我弟中邪了,已经昏迷了一整天,我不放心。”王昌达满脸焦急地说。
“中邪?”我腾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你是说撞鬼了?”
“是啊,被水鬼缠上了。”王昌达丝毫不避讳。
“你读了四年警校,还信这个?”我又问。
“陆扬哥,这些事,说不清楚的……”他躲开了我的目光。
我蓦地想起,王昌达的家乡是平五县风谷村,那里地处山区,离县城还有六十多公里,交通不便,发展滞后,封建思想还未得到完全的根除。
王昌达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有时表现出一些迷信观念也不足为奇。
我当了几年刑警,与死人打交道的次数不少,自然是不信这些东西的。纯粹出于好奇,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二伯王胜带着儿子王昌林到湖中游泳时,王昌林的脚踩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就潜下水去看,这一看,竟发现那是一个人头,当即就吓得呛了水,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王胜听得儿子说水下有人,以为是有人捉弄他,就从王昌林浮起的位置潜下去看,只见离水面一米深处,果然有个人头,上面的长头发在水中不停地舞动着……
一般来说,水里有尸体的话,都是横着漂浮的。王胜却告诉王昌达,他看到那女尸是站立在水中的,最惊悚的是,人头的两个眼眶里明明没有眼珠,成了两个黑乎乎的洞,他当时却觉得那个头就在看着他。
“这是谋杀案啊。”出于职业的敏锐,我插话道。
“女人的死肯定是谋杀案,县上的刑警已经介入了,我现在主要是担心我弟弟。”
我安慰他:“你弟那是被吓的吧,我要游泳的时候踩在了一具尸体头上,估计也会吓得昏迷好几天的。”
王昌达却焦急地说:“按我们那的说法,尸体站立在水里,说明死者怨念极重,不愿离开,会找替死鬼的。”
关心则乱,向来沉稳的王昌达,此时额头上也浸出了细汗。我理解他的心情,不再多问,带着他到大队长办公室去请假。
巧的是,大队长听我讲完,一拍办公桌,笑着说:“我正在考虑派谁去协助破获这起命案呢。”
一个小时前,平五县公丨安丨局以近期县里刑事案件高发,警力不足为由,请求市局刑警支队在此案办理上给予人员方面的支持,刑警支队把文件转发给了我们大队,让我们大队选派业务骨干即刻前往平五县。
“老大,你是让我和昌达去?”我咽了口唾沫,有些忐忑地问。
“昌达回去要照顾他弟弟,你可以再带两个人。”大队长很是大方。
我想了想说:“那让疯哥和文雅陪我去吧,有疯哥领队,肯定能迅速破案。”
疯哥是我刚入刑警队时的师父,也是大队办案一中队的中队长,案侦经验极其丰富。
文雅是一中队的指导员,也是我的搭档,近半年来,我们合作办理了十余起刑事案件,别看她是女孩子,办起案来,毫不逊色。
当然,私底下,我俩的关系也很好,她总让我请她吃大餐,而我则喜欢让她陪我去跑步。
疯哥时常开我们玩笑,问什么时候喝我们喜酒,我俩总是相视一笑。有些事情,缘份到了,自然就成了。
“他们可以去,但领队得由你来当。”大队长脸上仍带着笑意。
“我?”我惊得张大了嘴。
“对,就是你!”
大队长向来说一不二,我知道再推迟也无济于事,只得领了命。
疯哥得知此事后,将手中的烟头扔进烟灰缺,拍着我的肩膀,沉声道:“此次平五行,在重大决策上,我与文雅都只提供建议,最后的决定由你来做。说起来,你也该独当一面了!”
看着疯哥充满期待的眼神,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文雅这段时间在省厅培训基地参加“战训合一”,两天后才会回来,我与她通了电话,她到时候直接开车到风谷村与我们会合。
简单收拾一番,我们三人就出发了。
平五县是离M市城区最远的一个县城,我们到达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县局刑警队的大队长巫海接待了我们,趁着吃午饭的时间,他给我们作了详细的案情介绍。
昨天下午,村民王胜在水中看到女尸并大喊见鬼后,八人全都吓得上了岸,没人敢再潜入水中看个究竟。
上岸后,两名大人在湖边留守,另两名大人带着四名小孩回到村里,向村支书报告这事。
“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我疑惑地问。
“风谷村的人,迷信得很,认为撞了水鬼,要先请神汉来驱邪,不然会走厄运。”巫海的语气带着鄙夷,却突然想起王昌达也是风谷村的,忙补充道:“昌达啊,你受过高等教育,想必和村里其他人不一样。”
王昌达笑了笑,并未辩解。
疯哥看着他问:“村支书便是你们村的神汉?”
昌达点头说:“村支书叫李勇,是我父亲一辈的,他老爹以前就是村里的神汉,后来又把这门技艺传给了他,打我记事起,村里无论办喜事还是丧事,都要找他看时辰,选方位。”
“这种人还能当村支书?”我颇为诧异。
巫海解释说:“平五县财政吃紧,当村支书干的活不少,却没啥好处,能找到人当都不错了。”
李勇听闻此事,当即就召集了十来个壮汉,带着家伙什赶到镜湖边,先做了场法事,破了煞,然后挑选出四个水性极好之人,让他们带着漆有朱砂红的麻绳潜入水中,将那女尸打捞上来。
女尸捞上来后,摆放在湖边,在场之人无不心惊胆寒,只见女尸两个眼眶空空如也,脸上有数十条刀口,皮开肉绽。
人群中,有人常年在外打工,见过些世面,一看这情形,知道此事不是水鬼找替身那么简单,这才建议报警。
“死者身份确定没有?”我问。
巫海皱着眉头:“身上没有可以证明其身份的物品,刀口又弄得女尸面目全非,不好辨认,我们正在对周边村镇进行走访排查。”
“巫队长,你们昨日接警后,可有做过尸检?”疯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