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孟德见我们没说话,于是继续施施然道:“当年我得上死人病的时候心理跟你一模一样,特别恐惧。每天都能见到自己的身体如同尸体一样越来越臭,而且身体中也慢慢长了尸斑。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尸体开始溃烂,我整个人全身上下全是尸油和尸水。用毛巾轻轻一擦,非但不能擦点尸油还有可能从身上擦下一块肉。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确实是我人生中最昏暗的一段日子。”
我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前段日子我的心情跟雷孟德描述的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因为想到他不安好心,我觉得自己甚至可以跟雷孟德成为一对不错的病友。
雷孟德说话的语速很慢,声音又特别低沉饱含情绪,让人天生有一种信任感。
陈八千打断雷孟德的回忆,冷冷道:“你还没说你是怎么得病的。”
雷孟德面色不快地看了陈八千一眼道:“我会说到的,你急什么。”
我反应过来冷哼道:“我的时间非常值钱,还要回去玩天书世界呢。你丫再磨磨唧唧的就别说了。”
雷孟德叹了口气:“唉,现在的年轻人果然都太浮躁了。想当年我要是敢用这种语气跟长辈说话,师兄早就揍得我满地找牙了。”
师兄?
我跟陈八千互相看了一眼。虽然大家经常可以在小说中电视中听到师兄这两个词,但实际上现实生活中很少会有人把这个两个挂在嘴边。除非那些传承很久的门派才会有这种等级分明的说法。
就比如说我所在的阴阳家。
不过雷孟德这次并没有卖关子,而是继续道:“当年我才二十多岁,受人之托跟师兄弟们一起去寻找一座古墓。没想到墓中机关重重,我们师兄弟几人死的死伤的伤,折损非常严重。而我在那次探墓中误服了一枚虫卵,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我飞快地在雷孟德的话中提取到几个关键点:二十多岁、古墓、虫卵。我回忆起在雷孟德家中的那张神秘照片。在那张照片中雷孟德一脸青涩,跟很多人一起在一个光秃秃的小土包前面合照。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想要拍一张照片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可那个光秃秃的小土包并不是什么风景名胜,显然并不需要专门以此为背景拍照。
除非那个小土包在他们眼中有另外一个特殊意义。就比如说是他们千辛万苦找到的古墓入口。从照片上推断这显然不是不可能的。因为从照片中他们所穿的衣服推断,那个时候应该是夏天,周围也是绿意葱葱。可是唯独这个小土包上面光秃秃的,几乎寸草不生。
很有可能是因为这座小土包是古墓入口,泥土材质是酸性红壤加拌了生石灰所致。这种性质的土壤可以杜绝植被生长,从而防止古墓被植物根系破坏。
想到这里我顿时冷声道:“你口中所说的师兄弟,就是老头子和红姨他们吧?”
雷孟德微微一愣,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随后他摇头道:“你只猜中了一半。柳红确实是我的小师妹,可是商洛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商洛是阴阳家人,而阴阳家每一代只会收一个弟子。”
我回头看了陈八千一眼。关于红姨和老头子的隐秘,他应该会更加在意一些。
果不其然,陈八千面无表情问道:“柳红和商洛后来怎么样了?”
雷孟德微微一笑:“最后从古墓中逃出来的人只有我们三个。商洛不愧是阴阳家家主,他在古墓中如入无人之境,甚至可以全身而退。柳红借了商洛的光只中了尸毒,不过也保住了性命。至于我则是得了死人病,差点在古墓中丢了姓名。”
这个结果跟我猜测的差不多。但是我更加好奇的是他们从古墓中出来之后,雷孟德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如果他真的得了死人病,我估计绝对不可能撑过一个月。
“不过还好,后来让我找到了治疗死人病的法子。要不然我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雷孟德微笑道:“方法很简单,那就是换命。”
我隐隐之中已经猜中这个雷孟德所说的方法了。他跟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无非是想说服我换命。或许他对人心的拿捏确实十分精准,但是小爷我经历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早就已经习惯了怀疑一切。
雷孟德说出“换命”两个字之后见到我没什么反应,于是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失望。不过他还是强调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换命是你活下去唯一的方法。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你一直开鬼车吗?因为鬼车有一个功能,就是可以从乘客身上续命。这也就是为什么你开鬼车的那两天身上的死人病好转的原因。”
我冷笑了一声:“所以呢?”
雷孟德自顾自道:“但是开鬼车并不是长久之计。想要真正一劳永逸解决死人病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换命。”
雷孟德一边说一边将身前祭坛上的蜡烛点燃:“只要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替你换命。”
我盯着雷孟德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雷孟德点头道:“我当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替你换命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把你的命换给我一半。不瞒你说我以前的换命法子有瑕疵,所以换命并不彻底。我需要你帮我改造这些缺陷。”
“说完了吗?”
我淡淡开口道。
雷孟德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说完了。”
我“哦”了一声:“说完了我们就算账吧。鱼白裳是不是被你换了命?”
雷孟德脸色微变,不过还是嘴硬狡辩道:“我不知道你说的鱼白裳是谁。”
我对陈八千示意了一下,然后朝雷孟德走去:“我这人讲究一个恩怨分明。你换别人的命我可以不管,但是你伤了鱼白裳这笔账我们就不能不算了。”
我拎着匕首往前走了两步,可是一回头却看到陈八千还站在台阶上。我见状连忙退了回来,然后轻声对陈八千道:“你怎么了?”
没有陈八千的帮忙,我一个去对付雷孟德的话心里还是有点虚的。
没想到陈八千面无表情道:“你应该听他的去换命。”
“什么!”
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连忙重复道。
陈八千认真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治疗死人病唯一的方法就是换命的话,那你应该去换命。”
我断然否决道:“不行!”
这种将自己的生存建立在别人死亡基础上的事情,我确实做不出来。小爷我虽然眼睛小,但是里面容不得一粒沙子。
陈八千对我劝道:“只有你活了,很多人才能活。如果你真的因为得死人病死了,那么很多人的谋划就会功匮一溃。
陈八千的话说得我云里雾里的。我不明白什么叫“只有我活了,很多人才能活”,难道说陈八千其实藏了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