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这比你想象的要简单多了。”夏白彦轻笑了一声,“人类就是这么一种简单可笑的生物,我告诉你,只要有足够的动机,任何人都会杀人。面对犯罪,人类所需的不过就是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而我恰好是给予他们这个借口的人。妻子出轨了,没有关系,那是你的丈夫对你不够好;欠债不还,没有关系,那是因为你太穷了;杀人了?没有关系——那不过是因为这个世界对你太残酷了而已。人类一旦给自己一个借口,那么任何道德法律都阻止不了他们了,因为这就是人类的本性,他们生来就是肮脏和愚昧的。”
“别胡言乱语了,为什么你不直接到我面前来杀了我!”杨文彬愤怒道。
“杀了你?”夏白彦“扑哧”一声笑出来,“不不不,杨医生,你肯定是哪里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可不想杀了你。如果我想杀了你我早就动手了。像你这样除了头脑就一无是处的人,甚至根本用不着我亲自出手。你现在周围的随便一个人,甚至是那位买菜的老太太都能一枪射穿你的脑袋。不,我肯定不会杀了你的。我呢——”
夏白彦刻意拖长了音,让杨文彬透过话筒一个字一个字的听清楚,“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过。”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空洞的“嘟”“嘟”声不断的在杨文彬的耳朵里回响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街道上的人们又恢复了自己的节奏,买菜的买菜、打电话的打电话,就像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白日梦。
你这个疯子。可是杨文彬早已没有任何力气说出这句话,就倚靠着电话亭滑坐在了地上。
“严队,杨医师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李鸿急的团团转,不久前杨文彬神志恍惚的冲出门外的样子真的让人很担心。
“不知道,他把手机扔在这里了。”严君黎弯下腰捡起了杨文彬的手机,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但很可惜,手机的屏幕已经被摔裂了。
“那……要不我去找找他?”李鸿说着就要走出仓库,“我大概也知道几个他可能会去的地方——”
“回来!”严君黎一声喝道,把李鸿吓得原地抖了个哆嗦。
“我们这边还有正事要处理呢。”严君黎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把杨文彬的手机放在一边,又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如果你视力正常的话,应该看得见还有两具尸体躺在这里呢。”
“但、但那可是杨医师啊!”李鸿瞪大了眼睛,控诉道,“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关心他的安危吗?以他刚刚的精神状态,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情——”
还没等李鸿说完严君黎就打断了他,“那也是等我们把这两具尸体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眼看着两个人要吵起来了,罂粟在这时候开了口。
“你们留下来保护现场吧。我去找他。”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罂粟,眼睛里流出了些许的警惕,“你行吗?”
“只是找个人而已。放心,我一找到他就联系你们。”罂粟站起身,拿走了杨文彬的手机,扬了扬,“顺便把这个还给他。”
严君黎目送着罂粟离开仓库,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
李鸿忍不住开口,“严队,你——”
但严君黎根本不让李鸿继续说下去,就摆了摆手,“他们已经在路上了。看着点你的脚,别一不小心破坏现场了。”
罂粟最终找到杨文彬的时候,是在“地下区域”的又脏又乱的小地摊附近。
杨文彬坐在一块冰冷的砖头上,后背倚着一棵被熏黑的枯树干。他把脸埋在手臂里,整个人都像是融入了黑色的夜色里,十分安静。
罂粟缓缓的靠近杨文彬,就在她准备拍一下医生的肩膀的时候,杨文彬忽然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没有哭。”杨文彬淡淡的说了一句。
“谁说你哭了。”罂粟向杨文彬伸出了手,“起来,我送你回家。”
杨文彬盯着罂粟看了很久,终于还是伸出了手,让罂粟把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拉起来。
“你还好吗?可以自己走吗?”
杨文彬点了点头,但随后就膝盖一软,险些摔倒。
罂粟叹了口气,伸出手来,示意杨文彬搭上她的肩膀,“这样,扶着我。”
但杨文彬摇了摇头,近乎顽固的自己站了起来,比以往更加一瘸一拐。
“算了。至少你拿着这个吧?”罂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根手杖,递给杨文彬。这一次杨文彬总算是接受了她的好意,又或者是腿部的疼痛实在是无法忍耐了。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罂粟瞥了杨文彬一眼,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们都不信任我。无论是你还是严君黎,或者是他身边的那个小跟班。”
“……怎么了?”杨文彬低声问道。
“你跑出去以后,他们纠结于是留下来处理现场还是去找你。我就说,让我去找吧。”罂粟轻笑一声,“那一瞬间他们两个人都对我露出了警惕的眼神。我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但是这的确是一种**裸的不信任。哦,说到这个,我还没告诉他们我找到你了呢。”说着罂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的发了一条短信,“嗯,这样就行了。”
“……我很抱歉,我相信他们并不是那个意思。”杨文彬一瘸一拐的走着,不敢去看罂粟的眼睛。
罂粟摇了摇头,挑起一边的眉毛,“我说过了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就像我是一条什么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你们不信任我很正常,谁会随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呢?何况这个女人还曾经是大毒枭的手下。——好了,我看不下去了,把手给我。”
罂粟话说了一半突然皱着眉头把手伸向杨文彬,杨文彬起初还想挣扎,“你还穿着高跟鞋呢……”
“行了,我穿着高跟鞋也比你走得稳。你再逞强就要摔倒了。”
杨文彬无奈,只得把半个身体的力量交给了罂粟。夜色变得越来越浓重,大街上很快就有人了,偶尔的几个人也都是匆匆走过,顶多对这两个人投过来一个奇怪的眼神。
罂粟撑着杨文彬,很慢很慢的走着,近在眼前的公寓却好似有几百公里那么远。
“我们真是够倒霉的,这一路上连一辆出租车都没看到。不然我就能轻松一点了。”
“你不是没有带钱吗?”杨文彬冷不丁的开口说道。
“什么?”罂粟一愣。
“买冰激凌的时候,你说你没有带钱。”杨文彬指出。
罂粟笑了起来,“我撒谎了,因为我想你请我吃冰激凌。你们男人真是什么都信。”
“什么为什么,只是因为我想吃了呗。”罂粟笑道。
杨文彬摇了摇头,“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请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事情?”
罂粟听了这个问题,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爱你。”
“你会相信吗?”不等杨文彬回答,罂粟就笑着说道,“我想你也不会。”
杨文彬沉默的看着她。
“那么给你一个更官方的回答吧。”罂粟看上去也并不在意,“因为你是小丑的关系人,而我是组织上派遣下来调查小丑的特工。这个回答你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