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一地,入眼之处皆是碎石。我缓缓放下手,乾坤盒内神力涌动旋转的神光无法脱离盒子的束缚。我长出了一口气,左臂因为失血而没了直觉,右手受伤也很严重,手指这边有几个地方已经能看见骨头了,我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疼的情况下我居然没松手,或许是因为求生的意志比较强烈吧。
安倍家的老家主躺在地上,因为神力消耗的太多也太快,他的样子从二十来岁又重新变回了原来苍老的模样甚至看起来更老了一些。他躺在地上一个劲地喘气,好像下一口就可能续不上。
我慢慢走过去,他感觉到了我的靠近惶恐地支起上半身,想往后爬。
“你别挣扎了,逃不掉的。”我低声说道。
“你不要过来,我还有翻身的机会。来人,来人!”此时的他惊恐地朝四周喊去,但过去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手下们却不见踪影。
“看看你……”我开口道,“现在的你还像个神吗?难道不是和路边的老人一样吗?你说你已经成神就可以为所欲为,现在看见了吗?我还是打败了你。”
“不,我没有败。只需要再吸收一些神力,我就能打败你……我需要神力……伊邪那美。为什么我不能像其他古神一样从自然中获得神力?为什么我不可能和你们一样补充神能?”他冲着空中咆哮起来,伊邪那美的神魂从他的体内飞了出来,模糊的身影望着老头。
“你并非我们的一员,你还未学会我们的规则就用光了神力。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吗?吸收了我孩子的神力后你需要理解规则,当明白规则之后才能真正算是一位神。”
“教我,现在把规则教给我,我需要神力!”老头大喊起来。
“已经来不及了……”伊邪那美摇了摇头道,接着转身朝我这个方向飘了过来,我警惕地看着她但却并未感觉到她身上有太多暴戾的气息。
“你想怎么样?”我问道。
“我憎恨我的丈夫,因为他,我从未获得过幸福。在古老的时代,在我刚刚被万物称为神明的时候。我有过短暂的骄傲。而那时候的我不明白人间的情感,只是高高在上,一切都按照绝对的理智行事。可在有了两个孩子之后,我内心中萌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后来,世人告诉我这种感觉被称为亲情。但我的丈夫破坏了我的美好,他站在最高处,一切都要按照他的意念行事。没有反驳,不能抗争,我的孩子被流放,我自己被囚禁起来。我在仇恨中迷茫,自我封印在了大海深处,我以为没人会发现我。这样我的愤怒和仇恨将不会危害到人间。但我还是被释放了,带着这份仇恨我在这个已经没人相信众神的时代苏醒,并且选择了他作为我复仇的代理人。我要让他创造的这个世界被毁灭,我要取代他的地位,人们将不再记得伊邪纳岐的名字,我要创造一个崭新的神话时代。但当我看见我的孩子受苦的样子,其实已经动摇了……其实,我知道我错了……”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说道。
“不,这个时代不需要像我这样满怀仇恨的古神,封印我吧,我愿意去那众神的终端。”
我看了看手上的乾坤盒,又望着伊邪那美的虚影,片刻后问道:“不后悔吗?”
“我只想拥有永久的平静。”她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是微笑了。
我点点头,举起乾坤盒,在老头声嘶力竭地劝阻下,伊邪那美的神魂化作一缕光被乾坤盒吸收。
“谢谢,请代我对孩子们说……对不起……”
声音消失,吸收了伊邪那美神魂的乾坤盒渐渐封闭,最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不,你都干了什么!不……”安倍家的老家主见自己最后的希望也覆灭了,在痛苦地咆哮了几声后昏迷过去,我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还活着后将他的身子扛了起来,往大楼废墟外面走去。
树倒猢狲散,老头被我打败后剩下的人也就没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当我将昏迷的安倍家老家主带出大楼后,等在外面的阴阳师们,以及从废墟中走出来的邪道阴阳师全都无法相信眼前看见的这一幕。前利雨郎带着众人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我回过头望着他说道:“芦屋芳子呢?”
前利雨郎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了正昏迷中的芦屋芳子。显然在我击败老头之后阵法也跟着解除,芦屋芳子因为身体内神魂陷入昏迷而一时无法醒来。
“没事吧?”我问道。
前利雨郎冲我点了点头,我这才放下心来,低头看见散落在不远处的烟盒,走过去拿出一根叼在了嘴上,点上火后缓缓朝前方走去。阴阳师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恐怕是出于本能的恐惧,一个连神明都打败的人带来的威慑可想而知。
我的眼睛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突然有一种落寞的感觉。也许在这里很多人的心中是希望我输掉的吧,我打败了神明等同于打碎了他们的信仰,看起来我做了一件好事,但在很多人眼中我却并没有扮演胜利者的角色。
“山哥,车子很快就到,军哥亲自带人来接您。”前利雨郎走到正坐在一旁抽烟发呆的我说道。
“哦……”我顺口回答了一声。
“山哥……”他似乎有话对我说,欲言又止的感觉。我奇怪地回过头望着他,前利雨郎突然像是鼓足勇气一般地冲我喊道,“山哥,您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或许会改变我一生的事。”
“哦?说来听听。”我靠着路边的栏杆,远处的天空泛起了鱼白色的光,天似乎就要亮了,有很多人都说日出是这一生必须要见到的场景,象征希望和新生。而我却更爱日出前漆黑夜晚中的星光和天边还不炽烈的光。
此时的寂静更让我心醉,只可惜手边没有酒,有的只是那一根还未烧完的烟。
“您让我明白人定胜天这句话不是骗人的,在过去甚至我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告诉我天神是无敌的存在。我们阴阳师必须侍奉天神,因为我们是仆从,从天神的身上获得能量。但如今我知道了。天神并非独一无二,也不是天下无敌。我们可以做我们自己的主宰,山哥。谢谢您!”
我一愣,却没想到过自己打败了安倍家的老头居然给前利雨郎这么大的人生感悟。但看他冲我深深鞠躬,用过去从未有过的恭敬态度对我说话,甚至脸上带着激动的泪水。我笑了笑道:“我没有你说的那么伟大,而将来,或许你能做更多比我更伟大的事。”
远处的街道上,车灯晃动,军家的车队在接到前利雨郎的电话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同时赶来的还有芦屋家的人马。军龑从轿车里走出来后便招呼医务人员上前来照顾我。
“没事吧?”军龑走过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