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楞子虽然不知道丑娃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习惯让我们知道危险逼近,来不及细想,我和楞子快速爬上最近的一棵大树,这棵树距离丑娃不远,可以清楚地看见犄角蛇的一举一动。
犄角蛇在地上不停翻滚着,以它这样的动静,驴子就算没死,估计在它身体里也被折腾掉了半条命。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犄角蛇终于平静下来,头依然搭在地上,身体却高高弓起来,尾巴向下垂,却并没有触到地面,这种姿势很有点像人做肩手倒立,不过姿势不太标准,犄角蛇的尾巴基本上快搭到地上。
一条蛇做出这种姿势是很出人意料的,我和楞子看得面面相觑,都想不明白这条犄角蛇到底想干什么。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仍猜不出丑娃想怎么救驴子。
丑娃已经倒挂了十几分钟,就跟刚才驴子倒挂着的状态一样,一动不动,看上去像块破抹布,我不太清楚他在等什么,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和楞子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两分钟之后,犄角蛇终于有了动静,它的身体憋得通红,呈现一种琥珀色的透明,非常漂亮,我能清晰地看见驴子在它肚子里的形态,看来驴子的确是活着的,刚才估计是驴子在它肚子里拳打脚踢才把它折腾得这么难受,现在驴子可能累了,没什么大动作,不过依然探手探脚地寻找出路。
犄角蛇一直搭在地面上的脑袋突然扬了起来,以颈部作为身体的唯一支撑点猛地张开嘴,一股黄色的液体从嘴里喷出来,与此同时,驴子的脑袋就像粪便一样从犄角蛇的尾巴处被排了出来。
我从来没见过巨兽吞食活人后还能把人活着拉出来的,如果每种野兽都以这种方式吃人,那被吞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我无法解释自己眼睛看到的,却为驴子还活着感到庆幸。
犄角蛇把驴子拉出来后身上的红色还没有褪掉,我总觉得这蛇哪里变了,一下子又说不出来,楞子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山猫,你看那边。”
我顺着楞子的手臂看过去,头皮一麻,树林里有许多穿着白衣的人在移动,看样子是往我们这里过来,林子里的树太茂密,我看不清楚,但是从步态和穿着上来看,这些人应该就是我们先前看见的臭道士。
我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种道士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按理说只要是活人就不应该让人害怕,但我还是觉得这些阴气森森的道士给人一种极大的压力。
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丑娃要让我和楞子上树,林子里的道士数不胜数,比我们看见空地上讲经的要多很多,看来这些道士倾巢出动了。
我对楞子说:“咱们得赶紧下去把驴子弄上来,不然还得出事。”
我的话刚说完就看见丑娃一直挂着没动的身体突然往上一缩,手臂一伸顺势把地上的驴子抱起来缩回到了树上。
我不知道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丑娃是怎么完成的,作为他们几个的头,我没想到自己手下的兵还有这样的身手,不过显然丑娃对救人比我和楞子更有把握。
丑娃带着驴子回到树上后,我看见树上的枝叶剧烈抖动了几下,猛地从树上掉下来一条死蛇。
我现在才明白过来,在我发现驴子之前,丑娃就经历了驴子经历的一切,之后的经历让丑娃洞悉了犄角蛇的某种秘密,在他发现驴子被犄角蛇困住,我和楞子在树下企图解救驴子时,丑娃及时出手阻止了我们,等到时机一到,他才救出了驴子,其中的奥秘只有等到和丑娃汇合后才知道。
死犄角蛇就丢在活的那条边上,犄角蛇把驴子拉出来之后似乎耗费了很大体力,整个身体都搭在地面上一动也不动。
就在我认为犄角蛇已经死透了的时候,突然从树上窜下来一个身影,我的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就看见犄角蛇从地上弹了起来,一口叼住了这东西的脑袋。
这时候我才看出来那是一只猴子,应该就是先前冲我们撒尿的猴子,这只猴子不知道处于什么用意溜下树来查看莫名其妙就成了驴子的替代品。
我和楞子看着犄角蛇把猴子吞进去再拉出来,如此重复了数遍,犄角蛇身上的颜色越来越艳,猴子身上的毛开始大团大团地脱落,看来多被吞食一次,猴子就会被犄角蛇胃里的消化液腐蚀一次,要不了多久,恐怕这只猴子就完全被犄角蛇消化掉了。
果然,之后没多久,再被拉出来的猴子就变成了一副骨架。
自然界的奇妙表现在很多我们未知的领域,但是不管人类干不干涉,都不会影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本质。
树上有成千上万只猴子,足够犄角蛇果腹,如果不是我们误打误撞地进入这个林子,丑娃和驴子根本不会经历这些。
我很替驴子和丑娃捏了把汗,如果不是及时脱身,还不知道现在他俩变成了什么样。
而且犄角蛇是从他们藏身的树上下来的,有两条就会有更多,谁也不知道这座林子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犄角蛇,如果驴子和丑娃藏身的大树就是犄角蛇的老窝,那他俩的处境就不容我们乐观了。
我在心里测算了一下那些道士找过来的速度,他们应该在驴子被丑娃救上去之后就出现在这里,奇怪的是犄角蛇把猴子吞进去拉出来了数遍,中间消耗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那些道士竟然还没有出现在这里。
在我的眼睛里,刚才看见的道士数量不比树上的猴子少,两个小时到达我们藏身的地方易如反掌,除非他们遭受到某种阻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找不到。
想到这里我又往道士们过来的地方望过去,现在林子里很安静,看不见一个道士的身影,就好像刚才我出现了短暂的幻觉,我吃惊地拉拉楞子的袖子,楞子却突然往头顶上指了指。
我抬头一看差一点高兴得从树上掉下去,头顶上露出丑娃和驴子的脸,就像洋人玩的魔术,他俩突然从那棵树上跑到了我们头顶。
现在我们四个的先后顺序和在百米杨树上一模一样,驴子在最上面,之后是丑娃、楞子,最下面是我。大家都相安无事,我放心不少,冲丑娃打了个手势。
丑娃看明白之后指了指周围,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我和楞子的注意力只集中在丑娃和驴子藏身的高度,其实我们犯了个和那些道士一样的低级错误,我们没有抬头环视四周,这个林子之所以密不透风并不是树冠高大遮天蔽日,而是刚进入林子视觉上的不适应给人造成的一种假象。
事实上这林子的树都是倾斜着生长的,就像树木的向光性,但并不是所有的树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以百米杨树为中心点,其他的树木都朝着这棵树倾斜生长,林子里的树木粗细不均匀,最粗的大概七八个人无法合抱,最细的一个人就能抱过来,但都有同一个特点,长得特别高,如果不是它们倾斜生长,抬头根本没办法看到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