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山标识着的地名是叫做临洮,提起这个地方大家可能不熟悉,但是这里是秦长城的起点,当年抗击匈奴时候的必争之地。
从西安没有直接到临洮的火车,我们这些人先坐车到了兰州,我们是早上八点多坐上的火车,由于昨天下了大雪,火车是那种绿皮车,跑不快,等到了兰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
下了火车,我们几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一个寒战,这里的气温估计比西安低十度左右,这种天气肯定不能在夜里赶路了,我们四个在火车站旁边找到一个宾馆住了进去。甘肃省是一个少数民族聚集的地方,除了汉人之外,这里还有回、藏、东乡、土、裕固、保安、蒙古、萨拉、哈萨克、满等16个少数民族,这里鱼龙混杂,随处可见穿着少数民族衣服的行人。
住进了宾馆之后,我们四个开了两间房,旅途劳顿,吃了些东西之后,都是乏了,便各自回房睡去,这次我和师傅一间,兔子和邹阳一间房。
是夜,我被一阵嘈杂之声惊醒,醒来之后发现师傅披着衣服已经坐了起来,我问道师傅:“师傅,怎么了?”师傅道:“外面好像是有住客的,老板不让住,两边各不相让,就吵了起来。”
我一听这个,躺下身子,想要蒙头再睡,可是突然门砰砰的响了起来,然后兔子在外面喊道:“秦关,师傅,快出来。”
师傅给兔子开了门,问道兔子:“怎么了?”兔子现在捂着一个大被子,抽了抽冻得通红的鼻子道:“外面有好戏看了,秦关,走我们去看看。”我不好热闹,但是耐不住兔子强行将我从床上拖起,只好穿好衣服之后,学他那样披着被子走了出去。
争吵声是在宾馆门口传来的,我们两个出去之后,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我们两个点着脚往里瞧去,我说大晚上的为啥不睡觉,这圈人中间竟然是停着一口不到一米长乌黑的油亮的小棺材,这棺材停放在一个平板车之上,上面已经是盖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想来是这口棺材已经是在露天地中待了不短的时间。
兔子嘴巴长,对着旁边那一同看热闹的人问道:“大哥,这是咋回事啊?”那人见有人打听,立马眉飞色舞的道:“这个人要住酒店,但是老板不让他住,两个人就吵了起来。”说着他指了指圈子中央的那个魁梧的汉子。
这汉子脸方方正正,皮肤粗糙且黑红,穿着的衣服肥腰、长袖、大襟,腰间外系着一个巴掌宽的大腰带,下半身少见的穿着一个连有兽毛的棉裙子,脚上瞪着一双大靴子,头发很长,编了几道小辫耷拉在头上,额头缠着一个红黑交间二指粗细的绳子,脖颈之中还带着几串珠子,其中一串,居然还是雪白的骷髅头造型。
这居然是一个藏族男子,现在他似乎很生气,对着面前那个老板喊道:“他又不进你们的旅店,为什么不让我住进去,我把他放在你们宾馆旁边就行,反正也没人偷。”
这话一说,不但是老板,就连我们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都笑了起来,你这死人放在宾馆边上固然是没人偷,但是估计以后这个旅店就没人来住了。其实在藏族并没有我们这边把死人看的那么不详,他们也把死亡当成生命的一部分,故此这男子很不理解为什么不让他把这口棺材停放在旅店门口。
老板这时候面如土色,他道:“你活人住进来我没意见,但是这口棺材你有多远放多远,要是让你停放在我这,我还不晦气死啊!”男子生气道:“我还不信了,我岗吉瓦特今天还就要住在你这店里,不光是我,就连他也一同要住进去,我们两个给双倍的钱!”说着这个叫做多吉瓦特的男子走到那平板车附近,弯下腰去,抱起那小棺材冲着旅店门口就走来。
都说藏人民风彪悍,果然如此,但是能开旅店的怎么会是平常之人,这藏人还没有走到老板面前,就从周围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出三个虎背熊腰的大汉,眼看着冲突就起。
这时候突然在人后面传来一阵温和的声音道:“住手。”这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颇具威严,我和兔子扭头看去,师傅怎么来了?这声音就是师傅发出来的。
师傅走到人圈中对着藏人道:“这位兄弟,你先放下,我们这里风俗跟你们不大一样,这已故之人,还是不要随便进房舍好,况且,你也不想你的朋友,魂归别处吧。”
藏人是很注重灵魂归宿的,所以岗吉瓦特听了师傅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迟疑不定。师傅看了一眼这口棺材,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对着岗吉瓦特道:“你是不是最近觉得棺材中的人越来越沉了?”
藏人一听这话,把手中的棺材往平板车上一放,将右手放到左胸之处,冲着师傅欠身道:“还望高人指点。”师傅扭头对着旅店老板道:“旅店中可有火纸,香,送些给他吧。”老板一听说要火纸,自然知道是给谁的,哪里敢不从,赶紧回到旅店中拿出一沓火纸,一把香,递给师傅。
师傅对着岗吉瓦特道:“拉着它跟我来吧,去个十字路口,再晚一些,恐怕要出事了。”岗吉瓦特虽然长得粗犷,但是不傻,他这拉着棺材在一路上可是遇了不少怪事,好容易今天遇到了一个能帮他的人,哪里还敢迟疑,拉起板车,跟着师傅就走。
周围的人见状,明事理的都知道师傅要干什么,统统散开,最后只有我和兔子讨了一个手电跟了上去,顺着路往北走,大约是三百多米,是一个极大的十字路口,虽然这里是火车站,但是晚上没路灯,也没车,毕竟98年和现在不是一个年代。
我们四个连同那个车吱呀吱呀的到了十字路口处,师傅问道岗吉瓦特:“棺材中的人可是夭折?”岗吉瓦特脸上露出戚戚之感,他道:“里面是我的弟弟,伊辛波及,跟我来甘肃闯事业的,但是突然生病暴毙,作为哥哥,我不忍心让他独自一个人死在这里,就想让他落叶归根,但是没有火车或者汽车愿意拉我们两个,我只好找了个平板车拉着他回家。”
师傅听了之后喊了句:“糊涂!你不知道人死后入土为安吗?你这拉着他一路走来,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孤魂野鬼,也就是你命格极硬,才抗到了此,要是再晚些见到我,你肯定也会如同你弟弟一般暴毙而亡!”
岗吉瓦特一听,不知所措的挠挠头道:“我也没觉得什么啊,就是最近睡觉的时候经常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围着我转,还有就是弟弟的棺材好像是越来越沉了。”我和兔子一听,都是无语,这个人还真是马大哈,胆气真不是一般的壮。
师傅听了之后对着他道:“你相不相信我?”岗吉瓦特点点头道:“相信,当然相信,我们藏人看人不会错的,高人你的眼睛就像是我们那最清澈的雪水一般,没有丝毫杂质,我知道你是个好人。”
师傅道:“那好吧,开棺吧。”岗吉瓦特诧异的道:“什么?”师傅重复了一遍:“开棺材。”师傅刚说完这话,我们所在的这个十字路口突然刮起了一阵旋风,这旋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冲着平板车上的棺材就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