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喊完,停了好一会儿,床边那个大衣柜有了点儿动静儿,大衣柜的门悄无声息挪开一条缝,老头儿示意我们过去,我刚要问,您儿子就在这里面呀,老头儿赶忙给我一摆手,没让我出声儿。
三个人走到近前,衣柜的门已经慢慢打开了能有书本的宽度,老头儿示意我们停在了大衣柜门前两米多远的地方。
我定睛朝门缝里面一瞧,顿时抽了口凉气,就见里面有一张白漆漆的人脸,没能看见身子,只有这么一张白漆漆的脸,就好像凭空悬在衣柜里似的,所幸这是提前有心里准备,要是没有的话,就这么一眼下去,非把人吓出个好歹不可。
强顺似乎也吓了一跳,伸手在我后面拉了拉我衣裳,人吓人吓死人。我仔细又朝这张脸上一瞧,脸色虽白,但嘴唇却是血红色的,看着十分妖异,眼窝深陷,俩眼珠精光精光,跟水泡似的,看着好像还幽幽冒绿光。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老头儿的二儿子?不过他这儿子看着比鬼还吓人,到底这是咋了,咋会弄成这样儿呢?
这时候,就见老头儿冲大衣柜里那张脸说道:“老二呀,别怕,爸带人来给你看病咧。”
老头儿话音一落,衣柜里那张脸慢慢转向了老头儿,水泡似的眼睛珠子眨了两下,把老头儿打量了一遍,紧跟着,血红的嘴唇一张,嗓门儿拖着长音,沙哑的吐出仨字儿:“你……是……谁……?”
老头儿顿时一脸苦涩的朝我看了一眼,扭头对大衣柜里说道:“孩儿啊,我是你爹呀!”老头儿的声音听着都发颤,让人感觉有点儿痛心疾首。
那张脸又把老头儿打量了一遍,还是沙哑着嗓门说道:“你别骗我咧,你是来找我报仇的,你想要我的命……”
老头儿顿时很无奈的说道:“孩儿啊,没人要你的命,你看看清楚,我是你……”
没等老头儿把话说完,大衣柜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老头儿顿时叹了口气,把脸扭向了我这里,说道:“小兄弟,你看见了吧,你说我这儿子到底是咋回事儿呀?”
我舔了舔嘴唇,说道:“看样子像是撞上啥东西给吓着了。”随即我又问,“您儿子是不是经常走夜路?”
老头儿一愣,说道:“夜路倒不是经常走,不过他开车跑长途,夜车倒是经常开。”
我点了点头,说道:“他应该是开夜车的时候,看见了啥东西,把魂儿给吓丢了。”
老头儿忙问:“那咋办嘞?”
我说道:“这要是小孩子,我给你找几个地方,你喊喊魂儿就回来了,不过他是个大人,就麻烦了一点儿,得找个十字路做个小法事,招一下魂儿。”
老头儿闻言,又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手都在哆嗦,“小兄弟,不是,小师傅,那就赶紧给老二做法事吧,要啥我给你准备啥,要是要钱,你说个数,要多少我都给。”
钱?一听老头儿后面这两句话,我不太痛快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老跟我提钱呢,就因为你家里有钱呀?说真的,我给人办事儿,谁跟我一提钱,我就觉得是在侮辱我,打心眼儿会对这人生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厌恶感。
我把脸色正了正对老头儿说道:“大也,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规矩,给人看事儿不要钱,您别再跟我提钱的事儿了。”话锋一转,我又问道:“你儿子这样子多长时间了?”
老头儿想了想说道:“快一个月了,我记得,他那天出夜车,天傍亮四五点的时候回来了,平常他都是七八点才回来,我那天刚好起床上厕所,我就问他,今天回来的咋这么早呢,谁知道他连看都没看我,直接进了他们自己的屋,我当时就觉得他脸色有点儿不对。”
老头儿接着说道:“后来……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老二媳妇跟我说,老二一回来连鞋都没脱就上床睡了,到现在一直都喊不醒,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我就跟着老二媳妇到他们屋里看了看,老二在床上躺着,眼睛闭着,脸上白的跟面粉似的,怪吓人哩,我就跟老二媳妇说,老二是不是生病了,你赶紧把村子卫生所的老胡喊过来看看吧。老二媳妇就把老胡喊来了,老胡给老二把了把脉,说是啥外邪入体,给老二扎了两针,这两针还真管用,扎下去老二就醒了,不过醒来以后就成这样儿了,老胡想给他再把把脉,谁知道他一脚把老胡给踹翻了,还说老胡是来找他索命的,老胡是啥索命鬼,老胡比我年龄还大,哪儿架得住他这么一踹呢,我把老胡从地上扶起来以后,老胡跟我说,你儿子这个不是实病,赶紧找那些看虚病的看吧。”
“我不相信老胡说的啥虚病,老胡走了以后我就问儿子咋回事儿,当时老二媳妇也在,老二还是不理我,看见他媳妇儿冲上去就打,还是说的啥,找他讨命的,他媳妇是啥讨命鬼,根本就不认人咧……最后我跟老二媳妇从屋里跑出来,把老二锁在了屋里,老二媳妇嘞,吓坏了,哭着回娘家了……”
老头儿说到这儿,长长叹了口气。
老头儿那里叹气,我这里皱眉,要依着老头儿这么说,他儿子好像也不算是丢了魂儿,一般成年人丢魂,都是浑身发软、四肢乏力,严重的会耷拉着脑袋发呆一动不动,喊名字也不会应声,要说还能伸手抬脚打人,这对丢魂儿的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又一琢磨,难道是给啥东西附上了?不过看着也不像,给东西附上的人,眼睛珠子一般透着红色,一双眼睛里面看着有一层丧失理智的浑浊,老头儿儿子这双眼睛珠子跟俩水泡似的,清亮的都有点儿过分,既不像丢魂,又不像附身,那会是啥呢?
我对老头儿说道:“大也,听您这么说,您儿子的情况就有点儿复杂了,恐怕不像是丢魂了,要不这样儿吧,您把驼子他们家的位置告诉我,等我把驼子的事儿处理完了以后,静下心来专门处理您儿子的事儿。”
老头儿一听,脸上显得有点儿不自然了,说道:“小师傅,就算我老头儿求求你还不行么,你先救救我儿子吧,那句老话儿说的好,救活不救死,那驼子都死了多少年了,先等等不行么。”
老头儿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这时候迫在眉睫的不是处理他儿子的事儿,老田他们父女的鬼魂现在在我们家里封着,我家那块宅基地情况特殊,封久了对他们不好,还有驼子这边,今天晚上他肯定还会出来折腾,我们家没啥事儿,强顺家咋办呢,昨天倒是给强顺家撒了香灰拉了红线,不过那都是暂时应急用的,不是长久之计,驼子的事儿,得先处理。
我想了想,对老头儿说道:“大也,您儿子的事儿,我肯定管,不过,咱总的有个先来后到吧,您就是排队买东西,您也不能一上来就加到别人前面,您说是吧?”
老头儿听我这么说,不再说话,摆手示意我跟强顺离开他儿子的房间。
三个人又回到客厅,老头儿把茶几上那两瓶易拉罐啤酒拉开,硬塞进了我跟强顺手里,随后一转身,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盒好烟,每人递给我们一根,不过他自己没抽。
我这时候一手拿着人家的啤酒,一手夹着人家的烟,都不知道该说啥了,我也知道,老头儿现在心里不是特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