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虫头儿跟杨二哥嘀咕了好一会儿,最后,长虫头儿一个人来到我们饭桌前,颐指气使的跟我们说,回车间以后跟你们班长说一声,小杨跟我到外面办点儿事。
我跟强顺同时点了点头。
书说简短,一转眼,这就下了班了,不过直到下班都没见着杨二哥回来,我跟强顺两个换好衣裳以后,又来到厂子西边的地摊上吃饭。
我们那时候天天喝,两个人又要了两杯散酒,不过酒还没喝完,杨二哥慌慌张张的来了,我们两个赶忙从座位上站起身,招呼他过来一起喝。
杨二哥冲我们俩一摆手,小声对我们俩说道:“别喝了,你们俩跟我走一趟吧?”
我疑惑的问:“去哪儿呀?”
杨二哥说:“去咱们主任家。”
强顺问道:“去他家干啥呀?”
杨二哥说道:“咱主任的儿子撞邪了,今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就是叫我过去给他儿子看看的。”
我笑了,问道:“你会看吗?”
杨二哥说道:“现在咱们车间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个道士,咱主任就过来找我了。”
我一屁股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说道:“原来你去了这么久,就是给长虫头儿的儿子看邪病呀,看的咋样儿呀?”
杨二哥当即露出一脸惭愧,摇了摇头,“我看不了,可能因为我道行太低,师傅教我的那些都不管用。”
强顺见我坐下,他也跟着坐下了,强顺说道:“别人的事儿都好说,他的事儿俺们不管,是吧黄河?”
我点了点头,说道:“他们家倒霉,他活该,二哥,不是兄弟我说你,就你老实,你忘了过去长虫头儿是咋治咱们的?你忘了这兔崽子差点儿把咱俩逼的辞职吗?”随后我一顿,问道:“你咋想起来找我们了,你是不是告诉他我们俩的事儿了?”
杨二哥把头一耷拉,说道:“我没跟他说你们俩的事儿,我本来是去观里找我师父的,谁知道她不在,我只能找你们俩了。”
我顿时又笑了,说道:“你没说俺们俩的事就好,你就跟那长虫头儿说,你没找见你师父,等你师父啥时候回道观了,再找你师父给他儿子治。”
杨二哥顿时一脸为难,说道:“我看咱主任他儿子病的挺严重,要不赶紧治,恐怕活不了几天了,要是等我师父……其实我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我师父了。”
“你师父不在,我们也没办法,我看这事儿,你就别管了。”说完,我不再理会杨二哥,端起酒杯招呼强顺,继续喝。
杨二哥腆着脸也坐了下来,想给他要杯酒,他不让,苦口婆心劝我们俩:“河弟、强弟,咱主任这人是不咋样儿,可是他儿子没有错,年纪轻轻的,要是就这么没了……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二哥求求你们,就当是二哥我的孩子得了邪病,还不行吗?”
我看了杨二哥一眼,过去就因为杨二哥人实在、心底好,我们才跟他一起喝酒的,没想到杨二哥这好的有点儿……就这个胸襟,真能用宰相肚里能撑船来形容了,过去那长虫头儿都把我们整成啥样儿了,杨二哥居然一点儿都不介意,跟他一比,我们俩都有点儿无地自容了。
强顺朝我看了一眼,说道:“黄河,要不咱过去看看吧。”
我没说话,强顺又说:“你放心,不会叫他好过,欠咱们的,这次一下子叫他还清楚。”
我听出强顺这话里的意思了,不过,我不但没有制止,还缓缓地点了点头,火上浇油的说了一句,“要还就狠点儿……”
把酒杯里的酒一口气干完以后,我们俩起身跟着杨二哥朝长虫头儿家走去。
写到这儿,或许有人会问,我们三个跟这长虫头儿到底有啥过节,为啥我跟强顺对长虫头儿这么大的劲儿呢。在这里顺便提一笔吧,可能会有人为那长虫头儿叫冤,不过,这个涉及到车间一些内幕跟潜规则,说起来可能有些人不理解,我尽量说的明白点儿。
这过节呢,要从我们刚进的厂时候说起,我们刚进的时候,厂子里效益很好,别的厂子一个月最多也就是五六百块钱,我们这个厂子,每个月平均都达到了七百块钱,在附近这一带,我们属于叫人眼红的高工资。
不过呢,我们车间主任不是个啥好东西,我说的是过去那个,长虫头儿的上一任,这时候已经给新来的厂子撤掉了,这个主任姓刘,跟我同姓,说真的,真想把他真名给他写出来,不过,还是算了吧,这家伙现在已经他娘的七老八十了,咱就不跟一个黄土埋到脖子里的老东西较劲儿了。
这老家伙,见工人工资高了,他就想从工人身上抽取一点儿,咋抽呢,每个人都来上班,上班总得给人家钱,工资基本上都是厂子里定死的,想抽不容易,老家伙就想出了个主意,找工人的茬儿,不让工人上班,工人不上班,车间就不用给工人工资,但是,在车间给厂里提交的出勤表的里面,这个没上班的工人,是满勤的,也就是说,出勤表里面还在上班,这么一来,厂子里一看是满勤,就把这名工人的工资给发了下来,结果呢,工人在家停着没上班,车间里不给他发一分钱,但是,厂子里给了钱,这钱弄哪儿了呢,都给老家伙中饱私囊了。
有句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被停的工人,几乎全是我们这种刚进厂的年轻人、或者像杨二哥这种的老实人,我跟强顺,还有春生,三天两头儿的被停工,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那时候,要不是家里人压着,我们早就不干了。
再说这长虫头儿,那就是老家伙的一条好狗,白天下了班,大半夜的还悄悄来厂子里查岗,但凡是睡觉的、脱岗的、迟到的,等等等等,一一被他记下,等你下了班,他拿着一张纸一宣布,今天谁谁谁迟到,谁谁谁睡觉,别上班了,回家吧。车间里的活又重又累又脏,他们上层领导还这么折腾工人,睡觉、迟到,按厂子里的规定,只是罚款警告,哪儿有说不让工人上班的,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钱,把工人停了,比罚款得到的更多,还有,工人一停,别的上班的工人就得多干活儿,那他们不管,他们不管工人的死活,就因为厂子里工资高,工人们舍不得辞职,他们掐住了这一点儿,可劲儿整你。当时,这车间号称“新乡市第七监狱”,待遇可想而知。往事不堪回首,现在想起来还是满肚子火气,在这家水泥厂的那两三年,看见的社会阴暗面很多,同时,它教会我怎么做一个不被歹人毒害的好人。
可想而知,我们这些底层工人有多痛恨这些人。这长虫头儿,好一条好狗呀,跟那老东西吸了工人不少的血汗,要不然,他都下班了,还大半夜的来查岗,国营厂矿,又不是自己家开的,谁能这么敬业?
我不是个圣人,我有我爱的人,我也有我厌恶的人,当时忍着一口气,也是为了能混个正式工,将来能有个养老保险啥的。不过,这时候,厂子里明显不行了,谁还搭理他们那一套,全都离开这破厂到别处找活儿干了。
不过,过去这帮吸血鬼是咋对我们的,我们一点儿都没忘,前面强顺说的,欠我们的叫他一下子还清,这句话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