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完鸡血,奶奶在宅基地的最中心,拢了一把黄土,线香点着插黄土上,然后就地烧纸、烧元宝,让我爸过去磕头,我爸不磕,奶奶只好把我叫过去,冲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个方向磕了一个头。
烧香是供神用,烧纸烧元宝是给地下亡魂用的,四方磕头是给四方神打招呼的,希望他们能保佑这块地方。
我们这么做呢,在其他村民眼里,那就是封建迷信,而且是迷信的很厉害的那种,这也是我爸为啥不愿意当着一群人磕头的原因。
磕完头,奶奶又叫我拿起刚砍过鸡头的菜刀,这时候,菜刀上面还沾着鸡血,让我在每个挖地基的工具上面,就是那些工具的木头把儿上,横着轻轻砍一刀,砍出个痕迹就行,这是干啥呢,这个叫“还杀”(念huan),刚杀过生的刀具杀气重,砍在那些工具把儿上以后,杀气就会转到那些工具上一部分,拿着这样的工具破土,就是挖到了啥邪乎玩意儿,也不会出啥事儿。还有一种是工具头上抹鸡血的,跟这个原理是一样的,最常见的是迁坟,迁老坟的时候要破土,一般都会在铁钎头上抹鸡血,辟邪破煞用的。
弄好这些以后,一群人拿上家伙什儿开工,折腾了一上午,地基沟挖好了,下午就该下石头垒地基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师傅把我奶奶喊到了一边儿,两个人不知道嘀咕了点儿啥,我奶奶显得挺高兴,随后,奶奶又把我妈喊去了,三个人又不知道嘀咕了点儿啥,我妈也高兴了。
下午,张师傅回去了,晚上,吃过晚饭,奶奶把我叫到了她跟前,我妈也在,奶奶跟我说,张师傅今天过来,不是专门来给咱看风水的,他还有其他事儿,这事儿还跟你有关系。
我一听觉得挺意外,就问,啥事儿跟我有关系?奶奶笑着说,张师傅是专门来给你说媒的,说的就是他的亲侄女儿,他还说你在他们家见过她侄女儿,你要是愿意,你们俩就处处,要是不愿意,待会儿让你爸给人家打个电话,回个话儿。
我听了一舔嘴唇,想起来了,就是张师傅弟弟的那个闺女,那女孩儿,模样长的真不咋样儿,刚想对我奶奶说我不愿意,旁边我妈可劲儿瞪了我一眼,我顿时一口气把话又咽了回去,奶奶跟我妈这时候都挺高兴,我要说不愿意她们一定很失望,甚至会生气,特别是我妈。于是,我哝哝叽叽说一句,中,处处就、就处处呗。
我这话一出口,奶奶跟我妈顿时高兴了,不过,我可窝心了我。
奶奶高兴的亲自给张师傅打电话,不过,电话装家里这么多年了,奶奶从没碰过,让我给她拨号,一边拨号,我心里一边憋屈,我都这么大了,还是没自由,怪不得很多人都离家出走呢。
电话通了,奶奶摆手叫我闪一边儿去,她自己要跟张师傅说,我转身回了屋。奶奶也不知道都跟张师傅说了点儿啥,反正从头到尾我就听见她笑呵呵的。
电话挂断以后,奶奶进了我的屋,我这时候,正坐在床边上发呆。奶奶看了看我说,你明天再到厂子里请一天假,到张师傅家里跟那女孩儿见见面,玩一天。
中,我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现在你们叫我干啥我就干啥,反正我这还是一百来斤,你们还随便折腾吧。
第二天,我也没去厂子里请假,请啥假呀,老子今天不高兴,不给他们这些鬼孙子请假了,不请假就得罚款,罚就罚呗,不行老子还干民工去!
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张师傅家,张师傅那侄女早就在他家里等着了,一进门,张师傅很热情的给我倒了杯茶,张师傅的侄女呢,那天穿的什么衣裳来着,忘了,记得好像不怎么样,对了,好像是一件红呢子大衣,黑裤子,脚下穿的好像是一双女式黑皮鞋,有带子的那种。
就这打扮,一看就知道,她不会打扮自己,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大点儿以外,没啥地方能叫我看上眼的,说不上讨厌,就是看着心烦。
我坐在了她对面,在她身边呢,还坐着个老奶奶,看着年龄跟我奶奶差不多,至少也八十岁窜头儿了,慈眉善目的,看着我笑了笑。
张师傅连忙给我们相互介绍,这就是她侄女,小名叫张莉,大名我就不说了,这是她的真名,随后,又把我给她侄女介绍了一下,刘黄河,小名黄河,东边儿某某村的。
这个张莉呢,自打我一进门,一双大眼睛就冒光,就是那种眼睛里一闪一闪的那种,一看就知道,打心眼儿里喜欢我,就她这种眼神儿,我在慧慧跟田田眼睛也见过,特别是田田。只不过呢,她这模样儿真没法跟田田和慧慧任何一个相提并论,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相互闲聊了几句以后,张师傅撵我们俩出去了,让我们俩出去转转,最好到市里的人民公园转转。
我一听,行,去哪儿都行,就当走个过程呗。等回到家,我妈我奶奶要是问我,那女孩儿咋样儿呀,我立马儿回她们一句,不行,处不来,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坐上二路公交车,饮马口下车,往南又走了两三百米,这就来到了人民公园的东门,那时候,我记得人民公园进门好像已经不要钱了吧。
两个人进去瞎转悠起来,谁也不说话,主要是我不想理她。晌午的时候,人民公园里有炒那个凉粉的,每人买了一碗炒凉粉,凉粉挺好吃,就是跟我坐一起吃凉粉的人……太寒碜了点儿。
吃完凉粉,我就跟张莉说,咱回家吧。张莉有点儿不尽兴,跟我说,咱再转转吧。我说,我一会儿还要上班呢。
张莉说,你不是请假了吗?我说,哪儿请假了,请假就得罚钱呀。
张莉一听挺为我担心,也不玩儿了,催着我回来,两个人坐公交车又回来了。
回到家里,我妈跟我奶奶真就问我,那女孩咋样儿呀?我一张嘴,刚要说不行,还没说出来,电话响了,我妈起身去接了一下,接住以后脸上就带笑了,说了几句以后,挂断电话,回来笑着跟我奶奶说,是那女孩打来的,问黄河回来没有。
奶奶顿时也笑了,奶奶说,这女孩要是娶回家,肯定知道心疼人。
我当即一咧嘴,他娘嘞。
转回头奶奶跟我妈又问我,那女孩咋样儿呀?我还能说咋样儿呀,咬着牙点了点头,打牙缝里蹦出一个字,行!
也就这么的,在随后的日子里,我妈三天两头催着我去找张莉玩儿,张莉有时候也给我们家打个电话问个好,全家人都挺高兴,就我一个人闹心,就琢磨着,怎么能叫张莉先说不愿意,她只要一说不愿意,我就有法儿给家里交代了。
后来,我妈逼着我再去找张莉玩儿,我不去,一拐弯儿,我自己一个人找个地方瞎溜达一天,我想等着张莉那边凉透了以后,自己说出不愿意,不过,事情并没有按照我的计划发展下去,很快的,我妈跟我奶奶就发现不对劲儿了,因为有几次我妈叫我去找张莉,我都去了老半天,张莉又给我们家打起了电话,我妈一问,黄河没去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