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子弟学校里面,我们四个就像四个野孩子,总是玩一些让那些孩子们接受不了的游戏,他们用手打篮球,我们是用脚踢的,他们用脚踢足球,我们是扑上去抢的,在我们学校的时候,条件简陋,学校就一个足球,谁抢着谁玩儿,到了人家那里,这恶习还是改不了。每天呢,手上脸上都是脏兮兮的,人家全都是干干净净的,我敢肯定,他们肯定没玩儿过尿泥跟屎壳郎。俺们从粪堆底下把屎壳郎用水浇出以后还烧来吃呢。
不过,他们那学校里的女生长得确实比我们农村学校的漂亮,脸长的白,衣服穿的好,还有过去那种市民们独有的优越气质。
只是,那些女生长的再好再惊艳,对我来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我那心里边儿呀,就痴恋着胡慧慧一个,我当时那同桌也是个女的,也不知道哪一点儿跟胡慧慧长的有几分神似,所以我总拿她望梅止渴。
我对那些女生没感觉,不代表强顺他们三个没感觉,小庆就很没我们农村人节操的喜欢上了我们班的班花。你也不想想,咱是啥档次,小时候玩尿泥玩屎壳郎的,人家小时候玩儿的啥、吃的啥?见过饼干长啥样儿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虽然小庆那模样长的还不错,不像个癞蛤蟆,不过我当时就是这么认为的。别说我这是自卑,我这是头脑清醒,认清了现实。
他们这里的女生,明显比我们农村的开放很多,而且个个儿早熟,小庆喜欢那班花的事儿,没能逃过班里女生的眼睛,也不知道啥时候,全班的女生都知道了。于是,女生们就跟逗傻子似的,总是逗他,这小子还不识逗,一逗脸就红,总是引得一群女生很放荡的哈哈大笑。
可能在小庆看来那是一种幸福,不过在我看来,那一种**裸的戏弄与羞辱。
下面我要讲的这段经历,就跟小庆喜欢上的这班花有关系,这个班花的名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李芳,这是个真名,这个女生我不怕用她的真名,因为她现在活着没活着都还不一定。当时,刚好流行一首歌刘春波唱的《小芳》,怎么唱来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的好看又善良。这李芳小名也叫小芳,小庆对她的迷恋,可能也有这层关系,可惜这李芳不是大辫子,具体啥模样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是披肩发、皮肤很白、长的跟电影明星似的,特别有气质,对了,想起来了,跟那电视剧明星刘亦菲有几分相似。
这个李芳不但有吸引男生的魅力,也很吸引女生,女生们都是以她为中心的,她穿啥衣服,那些女生就叫家里人也给她们买啥衣服,她梳啥发型,其他女生也跟着她梳啥发型,引领着全班女生的时尚潮流。
班里那些女生们,不光调戏小庆,乏味的时候也过来调戏我。有一次,几个女生过来对我说,李芳夸你了,说你的英文字母写的很好看,我心说,去你们亲娘的吧,谁不知道我的字写的又大又丑。
在我眼里,谁漂亮都没有胡慧慧漂亮!
后来,好像是初一的下半学期吧,学校上起了夜校,每天晚上九点多才放学,我们那时候都是骑的大二八自行车,每天起早贪黑,骑几十里地去上学。学校这一上夜校,我们就捉襟见肘了,离家远,路上车又多,晚上回家特别不安全。我们几个人的父母呢,就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房子给我们四个住。
那小房子里面除了有水有电之外,没一样儿好的,狭小阴暗,而且破旧不堪,不光我们,附近很多人家都跟我们住的房子一模一样,住在里面的这些人还全是市民,都是他们那个厂矿里的工人。
一住进那破旧低矮的小房子里,设身处地以后,我才发现,这些所谓的“市民”,也不过是外表光鲜,他们的生活其实也不怎么样。整个儿这一带,放眼看过去就跟个贫民窟似的,低矮的房子一家挨着一家,而且还是脸对脸、门对门,两排一组两排一组,昨天做梦我还梦见那里了呢,有些房子上面还搭着石棉瓦,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两排房子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过道,过道里煤球、垃圾、自行车,堆的是乱七八糟,住在里面都叫人透不过气。晚上睡觉的时候,隔壁咳嗽一声都听的清清楚楚,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能听见男女的粗重喘息声,大半夜的不睡觉还这么扰民。
想想,这些“市民”也够可悲的,我真怀疑他们是咋生出那么漂亮水灵的女儿的。
上了一段夜校以后,学校又不让上了,可能觉着没啥效果吧,浪费资源劳民伤财。不过我们住的那小房子房租已经交过了,又不给退,只能接着住。
当时是夏天,我们那小房子里连个电扇都没有,跟蒸笼似的。就因为热,都睡不着,小庆就拉着我们可着这一带瞎转悠,那班花李芳的家也住在这一片儿,小庆就希望瞎转悠的时候能遇上她,在我看来,这孩子真是病入膏肓了。
在我们所住的两排房最外面的一间,就算是胡同口儿吧,住着一个小老头儿,这老头儿当时已经退休了,五十多岁,没儿没女,老光棍一个。
老头儿个头儿很低,下巴上还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绝对的山羊胡,十多公分长,那时候留山羊胡的人已经很少见了,这老头儿算是一个另类,而且这人跟他的胡子一样猥琐。有时候,我就跟小庆开玩笑说,这老头儿长的咋这么像你大也呢,你大也不就是个“恨天高”嘛。
小庆总是很不高兴地说,你大也。
这一天傍晚,我们都还没吃饭,小庆又拉着我们出来转悠了,转悠一圈儿,几个人到外面大路上的小吃摊买了几个水煎包,一边吃,一边接着在这片贫民区里瞎转悠,就在这时候,小庆突然用他那捏过水煎包的油指头捅了我一下,欢呼雀跃似的说道:“快看快看,李芳!”
瞎猫撞死耗子,真给他撞上一回。
我扭头看了小庆一眼,就见他瞅着不远处正在走过来的李芳,眼睛都冒光了,你好歹也收敛点儿呀,怪不得全班女生都知道你这点儿小心思了呢。看看这德行,天天上课就没看过黑板,这都放了学了还盯着不放。我有时候就说小庆,咱们是来这里上学的,不是来这里谈情说爱的,你这么弄就是早恋,不好。小庆反过来就说我,就许你自习课上唱《一剪梅》呀。一句话把我堵的啥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不光小庆眼里冒光,强顺也赶紧把嘴里的油煎包咽下去,用手把嘴给捂上了,一脸含羞带臊的,不过眼睛却不老实,滴溜乱瞟,从头到脚给李芳做着全身心的扫描。这熊孩子,遇上漂亮女生捂嘴乱瞟,这是他的一贯作风,我们总说他,你咋这么鳖型呢。
我们四个人里面最后一个,新建,大名李文金,当时他家里是养鸡的,比我们三个家里有钱,而且是独生子,家里人惯着,他也特别会花钱,为人豪爽,有情有义,不过他这孩子话不多,在我看来,他属于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很少见他开心,也很少见他伤心,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不会笑,他也很少笑,而且他当时可能还有点儿情窦未开,几乎不跟女生说话,用强顺几年后的话说,他非常“酷”。
看见李芳打对面过来以后,我们都停下不走了,主要是小庆跟强顺不走了,站在路边就那么看着李芳。我觉得分外丢人,朝路边瞅了瞅,路边刚好有棵槐树,一拉新建,我们俩拎着水煎包走到槐树底下蹲到路边,一边吃一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