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熬好以后,我太爷亲自端着一碗玉米粥和一些熟牛肉放在了李胜的床头,冷冷说了句,“吃吧,吃饱了再去折腾!”
李胜抬起头看了看我太爷,又看了看床头的粥和牛肉,眼泪下来了,哽咽着问我太爷,“你们全家咋对我这么好哩?”
我太爷嘴角抽搐了一下,轻哼一声,“知道我们全家对你好,你还不听我们的话呢。”说着,我太爷又叹了下气,语气软了下来,“吃吧孩子,以后啥也别想了,把身体养好,好好儿活着。”
李胜听我太爷这么说,似乎想起了什么,赶忙又问我太爷,“小晴呢?”
“什么小晴?”
“就是……就是……”
我太爷立刻明白了,那女鬼叫“小晴”,皱起眉头冲李胜一摆手,“以后别再提她了,我早就跟你说了,人是人,鬼是鬼……”
“她不是鬼,她是我拜过堂的妻子……”李胜低声打断了我太爷。
我太爷眉头皱的更紧了,心里想起了河里淹死的那孩子,立刻把眼睛一瞪,大骂李胜一句,“你小子咋还这么执迷不悟呢!”
听到我太爷在里屋的骂声,我奶奶和我爷爷赶忙从外屋走进了里屋。
这时候就见李胜一翻身从床上下来,直接跪在了我太爷跟前,眼眶里红红的,央求我太爷告诉他“小晴”去哪儿了,我太爷脸上的肉都抖了起来。
我奶奶在旁见了于心不忍,李胜为了他的鬼妻子能够做到这一步,真是难能可贵,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忍不住插了一句,“被我用收魂瓶收了。”
李胜一听,磕膝盖跪着走到我奶奶跟前,一下下给我奶奶磕起了响头,泪流满面求我奶奶放了“小晴”。
我们家祖上驱邪抓鬼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上像李胜这样儿的人。
我奶奶无奈地把目光看向了我太爷,我太爷却没理会我奶奶朝他投来的眼神,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胜,好像有点儿烂泥扶不上墙的意思。
这顿晚饭谁也没吃,我太爷三个轮番苦劝李胜,李胜却依旧跪在地上,低着一句话不说。
就在我太爷他们三个说得口干舌燥、快没词儿的时候,李胜缓缓把头抬起来,就说了一句,“俺想等葡萄成熟……”
声音不大,却像平地一声雷,我太爷他们三个谁也说不出啥了。这个李胜,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屋外,响起了打三更的声音,悠长寂寥。我太爷他们三个身心疲惫,都困了,再也打不起精神说李胜什么。
我太爷和我奶奶坐到外屋的椅子上打起了盹儿,我爷爷被我太爷勒令在里屋看着李胜,结果,我爷爷坐在地上倚着墙角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奶奶首先醒来,到里屋一看,我爷爷还坐在地上睡着,床上却没人了。
喊醒我爷爷和我太爷以后,我太爷狠狠骂了我爷爷一顿。我爷爷觉着委屈,不服气说道:“依我看李胜跟那女鬼做夫妻挺好的,咱管人家这么多干啥,宁拆三座庙,不毁一桩亲!”
我太爷一听,大吼了我爷爷一句,“你知道个啥,那李胜还有个老娘呢!”
我太爷一句话,我爷爷立刻沉默了下来,原本打算帮着我爷爷说话的我奶奶,也沉默了下来……
我太爷和我奶奶的随身包袱都在桌上放着,两个包袱都被翻动过,里面瓶子之类的行器全不见了,幸好我太爷留了个心眼儿,睡觉时把收着女鬼的瓶子跟我奶奶要过来揣在了自己怀里。
我太爷往自己怀里一摸,瓶子还在,赶忙让我爷爷套上马车,三个人赶着马车村里村外找上了。
我太爷第一次来河湾儿村时到过李胜的家,也顺便打听了一下李胜的家庭状况。这个李胜,不但有个老娘,还有个弟弟,他弟弟在前两年成了家,成家后就分了出去,李胜带着老娘一起过。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他弟弟分家没多久得了场怪病,眼睛瞎了,他弟媳妇儿在他弟弟眼睛瞎了以后,把家里的值钱东西全部卷走,跟别人跑了。他弟弟没人照顾,他老娘就到他弟弟家照顾他弟弟了。
这家人其实挺惨的,如果李胜这时候再出了啥意外,剩下一个瞎弟弟和一个老娘,不敢想象……
从早上找到中午,村里村外都没见着李胜的人影儿。我爷爷说,李胜说不定已经找地方自杀了,要是跳进河里了,咱找也是白找。
我太爷冷冷斜了他一眼,说了句,不可能,葡萄还没熟呢!
找来找去,村里村外都找遍了,依旧不见李胜的影子,最后没办法,我太爷他们三个又回到了李胜家里。
闷坐在李胜家里抽着烟,我太爷前后一寻思,既然找不到李胜,那只能在女鬼身上想想办法了,打蛇打七寸,女鬼就是李胜的“七寸”。
随后,我太爷让我奶奶在李胜家里摆上一个小号儿的困鬼局,他自己把我爷爷身上的钱袋子要过来,赶着马车出了门。
一个时辰后,我太爷返回,这时候我奶奶已经把困鬼局布好,就见我太爷拿着一个真人大小的女纸人进了门。
我奶奶一看就明白了,刚忙配合着我太爷把女纸人放在了局眼里,随后我太爷从身上掏出一个黄纸包,打开黄纸包,我奶奶打眼一瞧,里面枯树枝似的包着焦黑的一段儿,中指长短。
我奶奶脸色顿时一白,好悬没吐出来,不用猜我奶奶也知道,我太爷不光找扎纸活儿的匠人扎了个女纸人,还返回老宅子把那具女尸刨出来用短剑斩下一根中指。
再看女纸人的右手,确实少扎了一根中指,在那位置上只有一个指头粗细的黑窟窿。
我太爷没在意我奶奶看到女尸中指的恐惧,从黄纸包里把指头捏出来插进了纸人右手中指的窟窿里,大小竟然刚好合适,不过看着挺恶心诡异的。为了防止脱落,我太爷还用红绳就着纸人的右手把中指牢牢缠了几圈。
做好以上这些以后,我太爷将装着女鬼魂魄的小瓶子从怀里掏了出来,手把在瓶塞子上没着急打开,吩咐我奶奶在纸人旁边点上几张黄纸,又吩咐我爷爷到外面水缸里舀一瓢清水。
黄纸点着、清水舀来,我太爷嘴里说了句,“出来吧。”与此同时,拔开收魂瓶上的塞子,把瓶子口儿朝纸火上猛地一甩。
瓶子里看似啥都没有,就好像我太爷甩了一下空瓶子似的,不过,纸人身边那团纸火却猛然间烈焰升腾,看着十分吓人。
我太爷大喊一声,“泼水!”我爷爷立刻把水瓢里的水一股脑泼在了纸火上,纸火发出“哧”一声滋响,瞬间熄灭,就见这时候,原本躺在局眼里的纸人腾一下立了起来,活了似的,一蹦一跳朝门口跑去。
我太爷他们三个都站在原地没动,三双眼睛看着女纸人蹦跳。女纸人几下跳到房门口儿,眼看着再跳就跳出屋了,就在这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又把它推了回来,女纸人失控似的“腾腾腾”倒退着跳了好几下,纸身子一晃,好悬没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