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下,续拙的父母拉着板车,把陪绑结束后、晕倒在完全小学操场上的续拙拉回家里。
续拙的父母再一次去找了杜郎中,杜郎中并没有上门,他详细询问了续拙的情况,然后执笔蘸墨,开了一个药方,续拙的父亲当即就在杜郎中的药铺里抓了药。
因为续拙突然被抓的原因,他们一家原先计划好的婚事,也被从未谋面的姑娘家拒绝。
一个礼拜后,续拙的精神和身体都逐渐恢复。一天早晨,天色刚刚露出一点亮色的时候,续拙就悄悄的起了床,打开院门。
小屯子里的玉米已经到了成熟季节,续拙站在院门口,放眼望去,一片片金黄色的玉米地静默的站立在凌晨的天光里。
等到父母亲都起床后,续拙提出要和父亲去收玉米。母亲担心儿子的身体,不同意儿子下地干活。正好家里的镰刀用的年头太久,前几天断裂了,父亲就让续拙拿着断掉的镰刀,去屯子里找刘铁匠,看能不能回炉重新打一把。
清晨的太阳还没有升起,续拙就拿着镰刀出了门。他走在屯子里的石板路上,路边田野里潮湿清新的空气和清晨的雾气围绕在自己周围,农作物和树木的清香味沁人心脾。时间还早,村道上还没有什么人,几只乡间的狗在石板路边互相追逐,它们看见续拙走过来,远远地就跑开了。
距离刘铁匠的铺子还有100多米,续拙看到了一团青色的浓烟,从铁匠铺子烟囱里面一股股地冒出来,慢慢地飘散在天空里。
在这个屯子里,刘铁匠是外来户,20年前他是逃难到这个屯子里,然后凭着一手好铁匠手艺,落了户,娶了妻,扎了根,他的女儿也刚满17岁了。
在那个年代,人们公认的最苦的三样手艺活是:撑船、打铁、磨豆浆,铁匠的辛苦可见一斑。刘铁匠是个脾气很犟的人,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他打造出的农具诸如柴刀、锄头、铁耙等,却质量很好。刘铁匠就这样凭借着一副好身板,和一手好打铁手艺,养活着自己一家人。
续拙走进铁匠铺,刘铁匠已经生好了火,正站在木头桌子前拿着一把锥子撬着什么东西。
续拙说:刘叔,我家镰刀断了,想打镰刀。
刘铁匠看了一眼续拙和拿在手里的镰刀,他并不说话,用嘴努了一下,示意续拙把镰刀放在旁边地上。
续拙吃惊地发现,刘铁匠正站在桌子前面,用锥子撬一颗小冬瓜那么大的炮弹。
续拙急忙说:叔,这是炮弹,不能撬的,小心会炸。
刘铁匠蔑视地看了一眼续拙,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他一边撬一边说:我拆过好几个了,这玩意这么大,不好弄到,但是钢口好,打菜刀非常好使。
续拙站在一旁,他担心地看着刘铁匠。
刘铁匠烦了,他扔下锥子,朝着续拙瞪起眼睛说:你要怕炸,你赶紧走,别耽误我干活。
续拙放下镰刀,走出铁匠铺,身后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大叫,续拙回头看去,一只黑色的大鸟,站在铁匠铺的屋顶上,用嘴整理着翅膀。
续拙走出去还没有200米,他心里就忽然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继续走了几步,续拙就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想去铁匠铺再看一眼那个炮弹。
这时,“轰”的一声巨响,如同天崩地裂一样,续拙当场被气浪掀翻在地上,空中落下的泥沙、草木、砖块象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他紧紧地抱住头,蜷缩着身体。
爆炸过去后,续拙爬起来,抖掉身上的泥土。爆炸造成了漫天飞舞的灰尘和四处弥漫的烟雾,续拙伸出手,四处摸索着,朝着铁匠铺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烟雾和灰尘中,他发现,铁匠铺几乎被夷为平地。残墙断垣中,刘铁匠刚刚生好的炉子还冒着浓浓的黑烟。
几乎整个屯子的人都被这一声爆炸惊动了,续拙和闻声赶来的人们一起,在铁匠铺的后院,救出了刘铁匠的老婆和女儿,她们被压在震塌的房屋里。
几个老年人,自发地组织起来,他们在爆炸后的废墟上四处翻找,找到了一些人体碎块。凭着碎块上残存的衣物,大家判断这应该就是刘铁匠。
失去了家庭支柱,刘铁匠的老婆和女儿哭得死去活来。
在喧闹拥挤的爆炸现场,续拙帮了一会忙,就转身回了自己家。
那天傍晚,一家人在院子里摆好小饭桌,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父母亲一边夹菜,一边在谈论着刘铁匠一家的事情。
续拙吃完饭,他放下碗筷,说:爸,妈,我想娶刘铁匠的女儿。
续拙的父母亲都停了下来,他们一起望着续拙。
夏天傍晚,青黑色的天幕上,半轮金黄色的明月刚刚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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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愕过后,父母亲开始考虑起续拙的意见来。
刘铁匠的女儿名叫灵芝,今年17岁,续拙的母亲之前在屯子里的石板路上看见过她一次。那天,灵芝梳着大辫子,她身材瘦小,双眼却明亮有神。当时,灵芝正在走村过巷的货郎那里看一朵头上戴的花。刘铁匠远远的站在铁匠铺门口一声怒喝,灵芝赶忙把花放回货郎的担子上,象一只受惊吓的小鹿一样,一路快步小跑回家。
弟弟续朴已经连续两年没有音讯了,生逢乱世,已经无所谓门当户对,男大当婚,哥哥续拙必须成家立业。经过一个晚上的商量,父母亲决定同意续拙的意见。只是农村女儿家出嫁的早,他们必须先确定灵芝没有和别人订亲。还有,按照当时黑龙江当地的风俗,家里父母亲有过世的,未出嫁的女儿必须守孝三年。
天还没有大亮,续拙就第一个起床,父亲和母亲也随着起了床。老两口把续拙留在家里,他们早早就出了门,去刘铁匠家打探情况。
晌午8点多的时候,父母亲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
昨天爆炸后,灵芝和母亲在同村的人帮助下,搬到了祠堂里暂住。续拙的父母亲就是在那里,找到了她们两人。
好消息是,灵芝并没有被和别人订亲,也没有人去提亲。
第一个坏消息是:灵芝的母亲,也就是刘铁匠的妻子,昨天丨炸丨弹爆炸时,被震塌的房屋椽子砸到了胸骨,骨头受了伤。她白天还能坚持,但是到了晚上情况越来越差,昨晚连夜已经请了杜郎中去看病。
第二个坏消息是:灵芝的舅舅,家住在十几里外的另一个屯子。他昨天下午得知消消息后,昨天连夜就赶着胶轮大车,已经赶到了刘铁匠家。他要来收拾后事,再把受重伤的妹妹和侄女带回自己家。
这种情况下,续拙的父母亲自然没法开口给儿子提亲。他们了解完情况后,安慰了灵芝几句,就回来了。
父亲看着续拙,说:要是灵芝要守孝三年,你能等得住?
续拙说:我等她。
那天上午,灵芝的舅舅把残余的、还能用的东西和家具都装上胶轮大车,先往自己家里拉了一车。然后,他第二次来的时候,胶轮大车上就铺着被褥,还撑着暗黄色的大油纸伞,他要把灵芝和她母亲一起带回自己家照顾。
刺眼的阳光下,灵芝的母亲被乡亲们七手八脚地抬上胶轮大车,平放着躺在被褥上。她躺在油纸伞遮出的阴影里,脸色蜡黄,双眼紧闭。
灵芝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挽着一个小包袱,油黑发亮的大辫子拖在背后。灵芝脱掉布鞋,拿在手里,然后踩着小板凳,上了胶轮大车,盘腿坐在母亲身边。
灵芝的舅舅向乡亲们道过谢,就坐上车头,拿起鞭子。
一声清脆的鞭响,拉车的骡子喷着响鼻,甩着尾巴,胶轮大车开始缓缓的前行。
一柱香的功夫后,胶轮大车走了大概4里路,已经走出了屯子的范围。
明媚的阳光里,胶轮大车在乡村土路上颠簸前行,灵芝盘腿坐在车上,她不时的用手帕给母亲擦擦脸上的汗。
远远地,灵芝看见前面的路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个子高高的,穿着土布衣服。
舅舅甩着鞭子,一声清脆的鞭响,胶轮大车加速超过那个人,继续前行。
那个年轻人默默地看着大车从身前经过,他也跟着胶轮大车转身,然后他跟在大车后面,一路小跑。
灵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她惊慌的朝着坐在前面、专心赶车的舅舅喊:舅,后面有人......
舅舅听到灵芝的叫声,他喝住牲畜,拿着鞭子下了车。
夏天正午的大太阳下,那个年轻人站在大车后面,他已经是跑得满头汗水,气喘吁吁。
舅舅举着鞭子,走到大车后面,用身体挡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问:你干哈?
那个年轻人伸出两只手,手里捧着一个布包。他喘着气,用一只手打开布包,里面躺着一叠银元。
灵芝的舅舅一把就打飞了他举着的布包和银元,亮晶晶的银元在满是沟壑的乡村道路上乱滚乱跳。
舅舅怒骂一声:滚远点!
灵芝坐在车上,她低着头,用眼角看着这个年轻人。
舅舅重新爬上大车的车头,一声响鞭,胶轮大车继续前行。
那个年轻人也不去捡被打飞的银元,他垂着双手,直直地站在土路上,朝着大车喊:我叫田续拙,属马,今年19岁。我家住屯子东面,家里四口人。有二十亩水田,还有三十亩旱田。你要是守孝,我等你三年!
灵芝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她低着头坐在胶轮大车上。
灵芝的舅舅甩着鞭子,鞭声清脆,胶轮大车加速前行。
夏天的正午,艳阳高照,续拙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乡村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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