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婆还是有些犹豫,咬牙道:“很大的价码,可我还是不能同意,这片山区里有了了不得的东西,要不然也不可能弄出这么一片跟阴间差不多的地方,跟着你们去了那村子,我可是完全没有回头路了,我真的不信你们能斗得过此地的正主儿,跟着你们我也得遭殃,人死变鬼,鬼死变屁,我这要是魂飞魄散了,道行什么都是空话了,完全犯不上,”
“那么,如果……我不让你出手呢,”
青衣咬牙道:“你只管带路,过了桥,你就找地方蛰伏起来,以你的本事,想必不跟那正主儿动手,自保肯定没问题吧,”
鬼婆婆不说话了,
呦,
这时候,我怀里抱着的灵媒忽然轻轻鸣叫了一声,那双血红色的妖冶眼睛里竟然放射出了哀求的神色,人性化到了极点,那哀求的神色特别让人动容,反正我看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来由的一酸,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脑子里竟然毫无征兆的就冒出了沈梦琪的脸,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沈梦琪生前在医院门口一个个的哀求人买花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她被白羊峪的那群畜生迫害的时候发出的最后的惨叫和绝望的哭泣……
一时间,我是神思恍惚,怔怔的看着怀里的灵媒,下意识的抱紧了它,而这只灵媒竟然探出脑袋用嘴巴叼住了鬼婆婆的衣袖,小脑袋来回摆动,看的我心里又是莫名一酸,
它……在哀求鬼婆婆,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难道沈梦琪还没有消逝吗,
不光是我,鬼婆婆的神色也是明显一黯,看着灵媒轻声问道:“你是……让我答应这小子,”
灵媒当下忙不迭的点头,
“唉,何苦来哉,”
鬼婆婆仰面长叹:“君投我以桃,妾报之以李;君知遇一言,妾以死相报,傻丫头啊,你已经用自己成全了这小子了,这恩,也该报完了吧,难道就因为这小子给你的一点点肯定,就因为那一点点的怜悯和同情,你就要毫无保留的全部报答么,只剩下的一丝真灵留在了灵媒身上,还要本能的成全这小子吗,,”
说此一顿,鬼婆婆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指着灵媒骂道:“该还的恩,你都还了,这情分难道还没完没了吗,你傻不傻啊你,”
我怀里的灵媒似乎有点害怕,当时就缩回了脑袋,但是眼睛里面仍旧流露着人性化到极点的矮丘,可怜兮兮的看着鬼婆婆,让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灵媒身上,只剩下的沈梦琪的一丝真灵了么,
一丝真灵,就是残念、是执念,是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意识,
可就这一点点的意识,她都要用来……爱我么,
我喉咙上就像是堵了什么一样,想说什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罢了,老婆子答应你们了,不为你那天师道供奉,就为当初死在这小子怀里的那个傻丫头的挚情,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上路,”
鬼婆婆闭上了眼睛,嘴里一个劲儿的长叹着:“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丫头,你傻啊……
傻啊……
傻得感天动地,傻得我这个千年鬼婆子为之动容,”
鬼婆婆的一声长叹,算是彻底将我拉进了回忆的漩涡,
整整一夜,外面凄厉的鬼叫声不绝于耳,而我抱着灵媒在碉堡里蜷缩了一夜,
有些事情,不会腐朽,有些记忆,不会消失,
沈梦琪,她注定这一生都要和我纠缠,哪怕是我想逃避,怕是都无从逃避,
一夜的时间,就这么恍恍惚惚的过去了,一直等凌晨五点钟左右的时候,碉堡外面的鬼叫声才一下子消失了,
来的非常诡异,消失的时候也非常的诡异,都很突兀,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天光破晓,五点鸡鸣;魑魅魍魉,尽数退避,
“好了,可以出去了,”
在黑暗中打坐了一夜的青衣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道袍,夜里积聚在身上的寒露横飞四溅,有几滴甚至都溅到了我的脸上,当时就是一股子阴嗖嗖的气体直接往我皮肤里钻,
明显,这地方的阴气已经是遍及每一个角落了,就连湿润环境里凝聚出来的露水里都含着极重的阴气,
青衣起身以后,就开始收拾贴在四周的符箓了,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准备过去开门,结果,手刚刚碰住了碉堡入口处堵着的门,就似乎想到了什么,扭头看了鬼婆婆一眼,问道:“天亮了,你能在外面吧,”
“这地方现在还分天黑天亮,”
鬼婆婆咧了咧嘴,似乎是在笑,但却没有任何让人觉得温暖的气息,淡淡道:“放心吧,别说是这里了,就算是在外面,婆婆要是铁了心想白天行走,谁也拦不住,这地方的这些阴魂,只不过是受了规矩束缚,所以才在鸡鸣破晓的时候离开的,这天地早就已经束缚不了它们了,”
“倒是我思维没扭转过来,”
青衣摇头苦笑了一声,然后推开碉堡的门爬了出去,
其实何止是他,就算是我也习惯性的会想天亮了,天地间的阳气加重了,阴魂该走了吧,
却忘了,这地方早就已经是绝阴之地了,无论白天黑夜,没有丝毫阳气,阴魂随时都可以出没,只不过这地方的阴魂是受了规矩的束缚,所以才没有白天也到处乱窜而已,
门一开,云中子、鬼婆婆他们依次全钻出去了,我是最后一个走的,灵媒就挂在我的肩膀上,扒着碉堡里冷冰冰的泥土一溜烟爬了出去,
呼啦,
一股阴风卷过山间,
我刚刚爬出来就被吹的浑身哆嗦了一下,这才隐隐发现,山里的阴气似乎比昨天更重了,只不过夜里我们一直都躲在碉堡里,所以没有发现罢了,
“得抓紧点了,”
云中子站在半山腰回头望了一眼,在他身后,惟余莽莽,千山笼罩在阴气中,让这地方看着阴沉沉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总归人来到这种环境里会不由自主的产生畏惧之情,明显阴气已经重到了一个极点,这也让云中子的眉头带上了忧愁:“阴气加重,就说明神葬里的那位一天比一天厉害了,最终到底会形成什么,简直不可想象,怕是比起你们所说的不老尸都要可怕的多,绝对不能让它彻底成型,
说完,云中子提了提道袍,抬脚就走,
我们也没法在这多耽搁,离大杨村还有一段路程呢,这山路弯弯绕绕的,真走下来怕是得一天的脚程,多耽搁不得,今天午夜十二点之前,我们一定得赶到大杨村,要不然当那漫山遍野的魑魅魍魉再冒出来的时候,下一次我们可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在那么关键的时候再找到一座碉堡藏身,
这回在前面带路的就不需要我了,是鬼婆婆在最前面走着,我充其量也就是跟在她后面看看罗盘,看看山水地形,打个下手,
可惜,这一路走来我也没瞧出个什么具体的门道,只是每一次站在高处俯瞰的时候,只觉得这地方山走如龙,无论是山势还是平地沟壑,都有一定的名堂,绝对当得起名不虚传四字,用《发丘秘术》里的《入山撼龙诀》来说就是
神龙二字循山脉,神是主来龙是宾,
莫道高山方有龙,却来平地失真踪,
气象不凡,必有龙脉,可恨到现在我还没见着这中条山里的一条九子龙,
九子龙,说的便是中条山这条最大的龙脉里孕养出来的其他九条龙脉了,